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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

Tara从昨天开始,就成了嘤嘤怪,因为看到我们在收拾东西,尤其发现包括它的盆盆罐罐袋袋,就知道要带它出去玩个大的,进入又激动又兴奋又紧张沉不住气模式,一直在用小嗓嘤嘤嘤。这是它puppy时代的动静,现在还是一高兴就返老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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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出发,目标Coromandel半岛,从我家所在的Whangaparaoa到Coromandel,海面直线距离只有三十几公里,开车兜着大圈子要三四个小时。要不怎么哥伦布他们要大航海呢,主要陆地太绕,太耽误工夫,不大海航行,大陆架之间且隔绝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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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像开进春天,花都是成片的,粉白,藕荷,玫紫,天色稍阴,花们不在乎,当季乃发生。

来了很多次Coromandel,都是走东线,第一次走西海岸,就是电影中那种,漫长的蜿蜒海岸线的绝美公路,海平面和路面几乎在一个平面上,海岸附近露出水面的礁石上,都站满了海鸟,鸟事代表大会隆重召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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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山谷里的民宿,就是上周写的,出门前两天才订下来的那栋房子。室内全木质,简朴农舍美,檩条和柱子都是带着疤节的美丽原木,室外惊艳,一面海景,一面山景,海景无限远,山景无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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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浴室的大玻璃窗都没窗帘,百分百荒无人烟。这房子偏远到什么程度,网络和WiFi用的都是马斯克大叔的星链,屋顶有接收装置,这是来纽村前在荷兰国家通讯公司供职的西柚认出来的。不是照着屋主给写的左拐一下右拐一下的详细攻略,我们连公路边的私家车道入口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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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一上午车,下午不想出去了,就在民宿里流连忘返,露台上喝杯咖啡,一个苹果一个鸡蛋就算午饭加下午茶了。

晚饭去镇上一个狗狗友好的pub吃饭,我的鱼还行,西柚的牛排说是特别糟糕,咬不动,跟人家闹着退了。他现在是自己做饭闹,出去吃饭也闹,怎么吃都不对。他认为是纽村食材不好,我觉得就是人老了,吃嘛嘛不香,然后不自知。也就是我做饭,他会给点面子,多吃点少吃点,不会抱怨连天。其他时候走哪儿闹哪儿,连自己都闹,倒是闹的公平。

人回到民宿重新鼓捣晚餐,烤我们带来的ciabatta,涂牛油和芝士和火腿,好在面包吃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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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民宿周边是很深很深的bush,除了deck,其他三面都没有护栏,所以不太敢让Tara在院里自由溜达怕它失足,在院里poopoo peepee都牵着绳,狗娃觉得怪受限明显不爽。它是不会说话,会的话肯定要闹着要回家,因为家里院子随便它疯跑。西柚义正词严地对狗娃说,你选择跟着爸爸妈妈出来,就得接受所有不舒坦。这家伙要求全世界人和动物都要讲道理,除了他自己可以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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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远处海面上有几个笔直的朱红光柱,这就是传说中的耶稣光吧,也可能外星人来接人。

10月4日

狂风暴雨了一夜。我有个朋友住海边悬崖上,我们每次见面,我俩穿得都不是一个季节的衣服。她老说以为是大风天,就是因为她家海风大。现在我也体会到了豪宅的酸爽苦恼,这间民宿的房子一面朝山,一面朝海,山海交接风雨的动静尤其邪乎,老觉得要出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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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图房檐上面的小玩意就是星链接收器

今天是此趟出行的目的日,混一下我的生日,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面对的吓人大生日。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生日,很不喜欢当主角,但每到生日当天又总会有点落寞情绪,所以出门混一下假装生日不存在最适合我。在这事上,我跟西柚很合拍,都是混生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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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磨蹭到10点,天气转好,开车出洞,计划开去coromandel半岛最北的Port Jackson,地图给规划出1小时27分钟,小意思。我们就轻松上路了,都没给狗娃带点水,没想到,这是整整一天的行程,Google map严重失误,差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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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可爱的Colville小镇,路边很多可爱的咖啡馆,选了个人气旺的,旺不旺的,带着Tara,都只能坐走廊,跟个门房似的,Tara荣升热情迎宾,人人进出都要跟它拍拍搂搂抱抱。一只小腊肠狗过来找Tara玩,过会主人也凑过来,说能跟Tara打个招呼吗,我说行啊,你的狗狗已经先行问好了。男人说我就是跟我家狗狗过来的,他问我们是不是来度假?我说是,你呢。他说他从Auckland来,来看他爸爸,久不久就回来一次,这一带跟新西兰所有地方都不一样,最特别。

再出发,很快就是石子路了,小石子在车底盘被扬起来,小鞭似的噼啪炸响,上山下山,山海咬合,海边的大树像活出了真我风采的老树妖一样,披头散发,四肢庞大,有的匍匐在地,有的一百个不服地梗着脖子,有的在拉筋向后转把身体拧成了麻花。感觉树妖们正在开疯狂午夜派对,宇宙间突然一声指令“定!”就把它们定在了各种奇怪姿势上,这一定就是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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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路,如果你是租的车,租车公司是不允许你开进来的,太危险怕出事。有一段路让我想起南岛French Pass那次自驾了,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海沟,一步天涯,万劫不复啊,快吓尿了。沿途间或会有一个或者一组房子,鲜花环绕,牛羊成群。就是说,你以为惊险偏远得不得了的地方,总有人安居乐业,心安是家。

从走石子路起,迎面碰到车,有时候路窄到需要一方倒车才能错车,错车时候,大家都扬手热情地打招呼,仿佛失散的亲人。西柚说,这是神经病跟神经病在打招呼,精神没点问题,冒这么大险的跑这儿来干嘛,我说人家还拖着船钓鱼或者房车露营,有点目的,咱们毫无目的,拖家带狗,是纯血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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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到Port Jackson,理论上就是Coromandel半岛的最北端,再往前是半岛的尖尖部分Fletcher Bay,有狗狗不能进入的标志。西柚问路边一个在房车旁边溜达的大叔,我们车里有狗不能再往前走了吧。大叔表情很自己人地说,是陪伴狗吧,没事的,别欺负羊和小鸟就行。西柚说,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长,我们今天的计划就是来Port Jackson,不去Fletcher Bay也行的。大叔说,你都到这儿了,离Fletcher Bay还有七公里,要去啊,我告诉你,这里不是新西兰了,你将看到的风景,是另外一个世界,Fletcher Bay的360度风光,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见过。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

于是两人一狗一车继续前行,路越发颠簸,很多地方还要涉水,我心说,车是油电混,涉水行不行啊,正含糊着,雨下来了,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天际线和海平面沆瀣一气,视线很差。西柚说,下撤吧,不是路的问题,是担心雨再大,那几处涉水的地方被淹,今天就回不来了,太危险。得,撤!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勇气再次自驾这条路,大概率没有,估计今生与地球之外的Fletcher Bay缘悭一面了。

原路返回,又是两三个小时。说好的单程1小时26分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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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上超市买了两大袋子木柴,紧张颠簸了一天,打算回去生壁炉,暖暖和和地压惊。买这么多木柴,跟要在此住一辈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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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镇上Pepper tree吃的,餐馆前身是一栋建于1926年丹麦人的房子,1994年改成餐馆,kauri木地板是一百多年前的,宽且笔直,太豪横了。可惜还是只能坐走廊。好在有室外电暖气,不然为了狗娃,我们简直是寒风露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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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洗衣机了解一下

Coromandel是很典型的新西兰偏远小镇,房子都很老,美美的,静静的,洗衣房房顶,装饰着一个四五十年代的初代洗衣机。这里像化石一样,完整保存着上百年的生活和态度,还是活的。

这一天历险代替生日蛋糕过得挺难忘,收到了老妈和鸭子给的唯二生日金,有她俩惦记,很幸福啦。

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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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磨蹭到上午十点出门,今天从coromandel西海岸翻山越岭,窜去西海岸重镇Whitianga,半岛不大,盘旋了两座山,就到东海岸了。有昨天的凶险在前,今天横跨半岛山路不在话下。东边明显比西边文明进程要高,社区成熟,游客设施丰满,沿海很多一模一样的独栋motel,虽然整洁大方甚至气派,但我还是觉得西边有味道,原汁原味原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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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Whitianga码头喝了个咖啡,然后去镇上溜达一圈,今天周一,镇上的店很多没开,纽村小镇周一即景,无声无息,走在其中,会情绪低落,产生荒凉感,仿佛一个人的月球。真的窝在虫鸣鸟叫的山里反倒还好,城镇的无声无息中,会有震耳欲聋的寂寞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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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一个人干掉了半打炸生蚝,bitter酥脆,蚝汁饱满,越是知道油炸食品不健康,越抵御不了进嘴的那一口鲜美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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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壁炉烧得旺,室内太热了,光着脚出去露台凉快凉快,一抬眼傻了,晚八点的远处,海和落日和云合唱团在倾情演出,仿佛开天辟地中。

10月6日

今天回程。山里太潮,太阴冷,已经觉得湿气入侵,浑身发痒。西柚买的两大包木柴,我当时觉得他夸张,住三天至于吗,结果全烧完了。

一大早起来,两个优秀Airbnb用户,搞了一个多小时卫生,还吸了尘,尽量抹去我们住过的痕迹,挥挥衣袖,把木头门撞上,再见,别人的家。

开出山,沿着海边蜿蜒曼妙的公路出岛,明显感觉气温回升,山中小气候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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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红送来她手搓的礼物,植物标本,从包装到图案设计,都超美,谢谢这么有分量的小心意。

10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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樽哥上次来纽村,在二手店买了送我的《简·爱》,读完了,真的是出声朗读了一遍。开始看的时候,很多不认识不熟悉的古老单词要费劲巴拉地查字典。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读出声来,发现有些词你觉得自己不认识,但读出来,其实是认识它的发音的,这跟我学英文是煲剧起家有关,对单词熟悉声音多过形状。一天读四五页,读了三个月,铁杵磨成针。后来看到一种理论,就是朗读可以减缓大脑衰老,朗读什么语言都行,好吧这事坚持。

结尾一章的开头一句是这样的:Reader,I married him——读者,我嫁给他了。

然后对老家仆夫妻的反应描写非常有意思,回到家后简爱对玛丽说,我今天早上和罗切斯特先生把婚给结了。就跟说我俩去喝了个咖啡那么不隆重。

玛丽当时正在厨房烤鸡,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勺子在空中停了大约三分钟,约翰正在擦刀,也停下来了。

玛丽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重新低头继续做饭,说:真的呀,小姐。我倒是看见你俩出门,可没想到你们教堂结婚去了。然后她就继续若无其事地给鸡浇汁。

简爱转过头看玛丽的丈夫约翰,发现他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约翰说,我早就跟玛丽说过会这样的。我知道我的爱德华先生会这么做(约翰是看着男主长大的)。小姐,祝你幸福!

说完,他还很礼貌地拉了一下自己的额前头发表示敬意。

英文写的更生动一些,写出了英国人表达感情时候的文明节制和内敛。没有豪华婚礼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没有大呼小叫,只有由衷的内心欢喜。对我这种婚礼生日宴恐惧症患者来说,这真是一个美好至极的画面。

最后对曾经向简·爱求婚,也就是让简爱成为他的秘书似的妻子,侍候他去印度传教的表哥约翰的评价也很善良,虽然简·爱拒绝了他不怎么尊重自己作为女性主体性的提议:

他后来去了印度做传教士;他一生非常虔诚、坚定,把宗教使命看得高于个人幸福;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建立家庭;他是一个严肃、坚强、意志坚定,但过于冷峻、缺少温情的人;最后把自己的一生完全献给了宗教事业。

仍然是,英文写的更好,中文复述一下有点缺了灵魂。总之书中对人的多样性非常包容,不求同,不judge,不自我宇宙中心地评价别人。

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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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劳作,把红给的Flamingo粉红香椿苗栽前院了,这次出门,路边到处都是它们粉嘤嘤地,但愿这枚小苗苗也会在某个春天长大成树。

下午伙同西柚去剪了个头发,然后超市采购,无他。

后面的私货:

查了下,上次来Coromandel,还是2021年,没这次路凶险,那时候还购物欲旺盛,走哪儿都vintage淘宝,各种买买买,现在基本不进商店,一手二手都没兴趣,家里东西太多,只能减少不能增加。

现在唯一有兴趣的是植物,生日收到的有限礼物也都跟植物有关。我们平时常常觉得手机电脑偷听,你说你要什么或者身体有什么状况,被它们听到就会玩命推送相关内容。其实宇宙也偷听,宇宙偷听到你的心事会助力,所谓心想事成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人还是不能太清心寡欲,得惦记,惦记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