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厚厚一叠规培导师意向表被推到我面前,最上方还压着一封盖有朱红私章的推荐信。
“这是刚送上来的名单,点名非进你的特聘核心医疗组不可。”
沈振东语气微沉,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叩,“不仅附了这位老主任的推荐,连附带的红木礼盒都提前送到了行政楼。”
我伸手翻开申请表,目光掠过申请人的名字,视线牢牢钉在那方熟悉的私人印章上,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窗边的苏文慧动作猛地一顿,沈振东悬在半空的手指也骤然僵住,整间办公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陆教授,”沈振东紧紧盯着我的脸,“你笑什么?”
第01章
钢笔尖触到特聘聘书的红泥印油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我签下“陆承安”三个字,将笔帽扣回,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沈振东。
这位新调派来半年的院长正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克制。
“陆教授,省医科大那边办完全部调动手续,您的大名才算正式落在我们第一人民医院的花名册上。”
沈振东推过来一杯温热的龙井,声音压得很低,“二十五年了,外科楼翻新了三次,可有些扎在骨头缝里的烂肉,光靠换几块瓷砖刮不干净。”
我端起茶杯,吹开浮在面上的细沫,没有接话。
站在窗边的苏文慧转过身来。
她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虽然添了细密的皱纹,可眼神依然像当年那样执拗。
“承安,”苏文慧改了口,不再叫职务,“全院上下都知道沈院长从海外重金请来了一位领军专家,主持大外科和省重点心血管攻关组。但除了我和院长,没人把你和当年那个被除名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当年的档案早就封了,连微机系统里都查不到痕迹。”
沈振东接过话头,手指在桌上一份盖着红头的红头文件上点了点,“心外科这些年成了独立王国。手术量不少,可近五年的重症术后感染率和并发症发生率,高出全省均值整整两个百分点。科里拉帮结派,年轻骨干稍有不同意见就被排挤去急诊轮转,留在核心组的,全是一帮庸碌之辈。”
“有人占着位子太久,连握手术刀的手都抖了,心思全用在怎么护盘上。”
我放下茶杯,瓷底与玻璃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苏文慧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串黄铜钥匙。
钥匙碰撞,叮当作响。
“我办公室靠墙那个灰色的铁皮保险柜,从二十五年前搬进机关楼那天起,就一直锁着。”
苏文慧看着我的眼睛,语调平缓,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钥匙只有这一把。里面压着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只要你今天点头接下这个摊子,那个柜子,随时可以打开。”
我看着那串钥匙,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文慧,现在的规矩讲究证据链和程序正义。空降一个大专家,要是没有过硬的临床实绩压阵,哪怕院党委全力支持,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也会抱成团反扑。”
我平静地说。
“这一点你放心。”
沈振东站起身,将一份印着“绝密”字样的大外科人事改革方案推到我面前,“全票聘任你,是我在党委会上拍了板的。这次大外科整合,重点实验室筹建,包括你手底下的核心医疗攻关组,全部实行导师责任制。进组的人选,你拥有一票否决权,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我这个院长。”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拍打着明亮的玻璃幕墙。
二十五年前,我背着一只帆布包走出这栋大楼时,天上也飘着同样的冷雨。
“什么时候见见科里的人?”
我问。
“明天上午九点,大外科晨交班。”
沈振东走到门边,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过在此之前,这一届刚轮转过来的规培生自选导师意向表,医教处已经送过来了。第一批挑人的特权在你手里,承安,你先过过目。”
我跟着苏文慧穿过行政楼连廊,走进她位于三楼的分管办公室。
屋内陈设极其简朴,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旧转椅,唯独西北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老式双门铁皮保险柜,上面的军绿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铜锁孔处泛着一层暗红的锈迹。
苏文慧没有去碰那个柜子,只是顺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递到我手中。
“今年的规培苗子都在这儿了。大部分人都冲着你的名头想往攻关组钻,医教处那边电话都被打爆了。”
我翻开硬壳文件夹,指尖划过一张张附着一寸蓝底照片的申请表。
第三页的纸张边缘显然比其他表格更平整,右下角规培志愿第一栏工工整整写着“陆承安教授攻关组”,而在申请人签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娟秀的楷体字:
冯思嘉。
旁边的直系亲属及社会关系一栏,用加粗黑体填着:父亲,冯建德,本院心外科主任医师、教授。
第02章
我的拇指在冯思嘉的名字上停顿了两秒,随即合上了那个厚重的蓝色文件夹。
苏文慧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目光落在我平静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与探究:“当年冯建德踩着什么上去的,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二十多年里,他在心胸外科早把自己经营成了一手遮天的土皇帝。如今他这个宝贝女儿冯思嘉,在科室里更是横着走惯了。规培轮转无论走到哪个组,主刀位置、一助排班,各组带组副主任都得先紧着她挑。沈振东院长虽然一直想刹住这股宗派不正之风,但没有切实的把柄,也不好轻易撕破脸。承安,这丫头指名道姓要进你的攻关组,你怎么打算?”
“规矩怎么定,就怎么按规章办。”
我把文件夹推回桌面正中央,声调没有半分波澜,“沈院长给了我大外科绝对的人事审核权与一票否决权,就不是让我来当和事佬的。明天上午大外科规培见面会,照常走流程。”
苏文慧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上午九点整,心胸外科第一示教室。
长形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二十几个刚结束通识轮转、准备定科方向的年轻规培医生坐得端端正正。
他们手里紧握着蓝皮听课本与记录笔,神情紧绷,目光无一不落在我身上。
作为省医科大学特聘一级教授、全票引进的大外科总学术带头人,我今天换上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标准的白大褂,胸前别着银底黑字的工牌。
讲台下方这些年轻人眼里闪烁着对顶尖微创技术的狂热向往,也夹杂着面对学术权威时本能的局促与敬畏。
唯独第二排靠过道的优选席位上,坐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贴身的高定白大褂,领口随意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与昂贵的铂金项链。
一头卷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女士瑞士机械表。
会议开始至今,她的笔记本甚至没有翻开过一页,只是用刚做过法式美甲的指尖,极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
胸牌上的名字清晰醒目:规培医师,冯思嘉。
会议由医教处的一位资深主管主持,在宣读完大外科微创攻关组的选拔标准与临床严苛要求后,主管合上讲义,朗声宣布:“下面进入志愿申报环节。各位规培医生请将填写好的规培自选导师意向表,由前排依次传至讲台。”
阶梯教室内立刻响起一片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郑重其事地清点自己的履历与志愿表。
唯独冯思嘉没有动。
她既没有将表格递给身边的干事,也没有遵守前排收拢的秩序,而是在满屋人的注视下,施施然站起身来。
她顺手拎起脚边一个沉甸甸的绛紫色绸布手提袋,踩着三公分的高跟单鞋,径直穿过台阶过道,绕过医教处干事的引导席,一步步走到了我的发言席前。
原本有些嘈杂的示教室瞬间陷入死寂。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年轻女人身上。
“陆教授,耽误您两分钟时间。”
冯思嘉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柔,但咬字间透出的那股居高临下的笃定,却根本掩饰不住。
她随手将一份用透明塑料封套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规培意向申请表放在我面前的讲台上,紧接着,不慌不忙地从那个绛紫色绸布袋里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考究的紫檀色双层红木礼盒,边角镶着暗哑的铜质包角,显得古朴而昂贵。
她将红木礼盒稳稳搁在我的右手手边。
红木盒盖的雕花缝隙微启,随着她落下的动作,一股陈年老树白茶特有的清苦药香悄然在讲台四周弥漫开来。
“听说陆教授多年在海外深造,刚回国履新,肯定喝不惯市面上那些浮躁的机制茶。”
冯思嘉微微昂起下巴,唇角挂着程式化却充满优越感的微笑,随即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有红色火漆压痕的厚质牛皮信封,平推到我面前,“这是我父亲珍藏了十几年的老白茶,特意嘱咐我今天带给您尝尝鲜。另外,我父亲说您初来乍到,对江城本地医疗系统的水土人情难免生疏。这是他亲笔写的一封信,底下盖了他的私章。”
整个示教室静得落针可闻。
坐在后排的几个普通规培生悄然交换着隐晦的眼色,有人低下头自嘲地苦笑,有人默默攥紧了手里皱巴巴的申请表。
在他们看来,心胸外科盘踞二十多年的老牌主任、正高职称的元老冯建德亲自出面打招呼,再加上这样一份价值连城的名贵老茶,攻关组那唯一一个珍贵无比的规培培养名额,已然有了内定的主人。
我垂眸看了一眼手边的信封。
信封并未完全粘死,折口边缘隐隐露出一角信纸。
我伸出两根手指,神色平淡地将里面的信笺抽了出来。
信纸摊开,一行向右侧倾斜、笔锋虚浮而拖沓的字迹跃入眼帘。
字迹有些年头没有长进了,圆滑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投机与自得。
这是冯建德写了半辈子的亲笔行书,哪怕隔了整整二十五年,化成灰我也认得。
信上的措辞极为微妙,没有半分下属对顶尖学术带头人的谦卑,反而通篇透着一种本土老地头蛇对过客外来者的提携与暗示:
“承安主任如晤:闻兄自海外归来履新,甚慰。吾女思嘉自幼耳濡目染,根基扎实,堪当大任。心外攻关组事务繁重,思嘉若能入组襄助,亦可免去诸多科室阻力。老同事、老同门之间,理应互相照拂,望妥善安顿。”
老同事。
老同门。
互相照拂。
信笺的最右下方,端端正正扣着一枚方寸大小的朱红色印鉴:冯建德印。
二十五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靠着告密构陷、篡改术后病历、伪造收受回扣假材料将我扫地出门的副手,如今靠着剽窃我的课题混成了所谓的学科泰斗。
他甚至根本懒得去查证省医科大特聘名单上那个“陆承安”究竟长着怎样一张脸,只以为又是哪个同名同姓的海外归国专家,便迫不及待地搬出自己的老资历,企图用这封充满恩赐意味的便条,把他的草包女儿塞进我的核心医疗组镀金。
我低头看着那封信,胸腔深处忽然泛起一阵冰冷的荒谬感,唇角忍不住轻轻往上一挑。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我的喉头溢了出来。
笑声在这落针可闻的阶梯示教室里格外清脆,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嘲讽。
冯思嘉原本维持得极好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羞恼:“陆教授,您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的目光甚至没有再在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停留半秒,只是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那封盖着冯建德私章的信纸,手腕在讲台边缘随意一翻。
信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抛物线。
“啪”的一声轻响。
信件精准无误地跌落进讲台旁边的塑料废纸篓最底层,与废弃的粉笔头和碎纸屑混在了一起。
满室皆惊!
几个原本端坐着的医教处干事吓得猛然直起身子,后排的二十多个规培医生更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冯思嘉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失声尖叫起来:“你干什么?!那是我父亲亲笔写的信!”
“把你的红木盒子拿回去。”
我抽出一支红色的医用粗头签字笔,甚至没有翻开她的履历附件,直接在那张崭新的规培自选意向表正中央,干脆利落地划了一个刺目的大红叉。
笔尖重重一顿,留下一道深红的墨痕。
我指尖发力,将整张表格顺着讲台平推出去。
薄薄的纸张失了依托,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带着难堪的弧度,啪的一声落在了冯思嘉锃亮的高跟鞋尖前。
“第一,大外科核心攻关医疗组招收规培生,只看临床实操考核与综合规培积分,不看任何人情条子,更不收送礼打招呼。”
我的视线从凌乱的讲台抬起,直直刺入冯思嘉那双充满震怒的眼眸,声音冷冽如刀:
“第二,你轮转心外病区三个月,主刀换药术后感染率高达百分之四点二,晨间集体交班无故迟到七次,病程记录合格率全科倒数第三。你连基础的心包切开解剖层次都背不顺畅,就凭这份烂透了的临床底子,进我的攻关医疗组,你连在台下给我递止血钳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冯思嘉的脸上。
示教室里鸦雀无声,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冯思嘉的脸庞由惨白转为涨红,又迅速褪成一片毫无血色的青灰。
自她懂事以来,在这座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里,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所有主治医师、副主任见着她,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小冯医生”?
她何曾当着二十多个同届同行的面,受过如此直白而惨烈的羞辱?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外聘回来的外人!”
冯思嘉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剧烈颤抖地指着我,嗓音因为极致的羞辱而变得尖利变形,“我父亲是医院三十年的功勋元老!当年要不是他撑着心外科,这个科室早就散了!你今天敢这么把信扔进垃圾桶,我看你怎么在江城立足!”
“我让你把东西拿走,听不懂中国话么?”
我面无表情地合上手头的规培总名册,连眼皮都没再掀一下,转头看向台下惊魂未定的医教处干事:“下一个。”
“你给我等着!”
冯思嘉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屈辱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她再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意向表,猛地扑上前抓起桌上的红木礼盒紧紧抱在怀里,踩着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跺出急促而刺耳的声响,推开教室厚重的双开木门夺门而出。
示教室外安静的医技楼连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奔逃,随后猛然止步在安全通道的拐角处。
紧接着,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被撞开,伴随着手机屏幕被狠狠划开的杂乱声响,冯思嘉带着哭腔与滔天怨恨的尖叫声,毫无遮拦地穿透走廊回荡开来:
“爸……有个刚来的陆老头,他当着全科室所有规培生的面,把你的推荐信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他说我连递钳子都不配!他就是故意针对咱们家,当众往你脸上抽耳光!”
第03章
示教室里的其余规培生连大气都不敢喘,规培总名册被我平整地扣在桌面上。
离开示教室前,我顺手从纸篓里拾起了那封被揉皱的信笺。
上面冯建德的朱红私章依旧清晰扎眼,这种涉嫌违规打招呼干预考核的白纸黑字,留着远比当场烧毁有用得多。
我将信纸抚平折好,夹进随身的工作日志,径直穿过连廊回到了大主任办公室,随手将信件锁进了桌案最上层的抽屉里。
午后的行政综合楼走廊极深,皮鞋急促砸在水磨石地砖上的啪嗒声,裹挟着低沉暴躁的呵斥与年轻女孩委屈的抽泣,由远及近穿透了半开的办公室木门。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在江城第一医院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我冯建德还没咽气,就轮不到外来的和尚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冯建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毫无顾忌地在走廊里炸响,语气里全是盘踞科室二十余年积累下来的蛮横与自负。
他这一路走来,引得不少行政科员与年轻医生悄悄探头,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在如今的心胸外科,老冯主任向来一手遮天,即便这两年科里并发症发生率居高不下,他依然靠着往昔积累的所谓人脉在院里横着走。
“爸,那老头当着那么多规培生的面,连看都不看就把你的信扔进废纸篓!他还说你这封信连半点规矩都不讲,当场把茶礼也退了……”
冯思嘉跟在后面,红着眼圈抽噎着,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红木礼盒,言语间满是怨毒,“他分明就是故意折辱你,打你的脸!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敢收我进核心组?他分明是怕带不动我!”
“放他娘的屁!省医科大特聘的领军专家又怎么样?年薪百万又如何?到了江城这块地界,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他得给我趴着!”
冯建德的暴喝声已经逼近到办公室门外数步之内,皮鞋重重跺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他一个刚空降过来的大主任,连科里的门道都没摸清,就敢越过我这个老资格擅自拿大?退信退礼,当众羞辱我冯建德的亲骨肉,我今天倒要当着他的面问问,他到底懂不懂江城第一医院的规矩!”
紧接着,门把手被人狂暴地一把拧到底,厚重的实木大门砰的一声狠狠撞在内墙的橡胶防撞垫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
门外午后的穿堂风卷着冯建德身上的浓烈烟味直冲而入。
他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正高白大褂,挺着微微发福的啤酒肚,面色阴沉得滴得出水,右手食指凌空虚点着室内,连半点敲门的过场都懒得走,带着雷霆万钧的问罪气势大步跨过门槛。
“姓陆的!听说你第一天来,架子摆得比天还大啊?连我冯某人的面子你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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