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甥今年三十九晚上九点刚躺下就觉得不对劲,喊他妈说脑出血了。

我叫裘兰香,今年六十四岁,这个题目说的是我外甥发发的事——大名叫周启明,我妹妹的独生子,今年三十九岁,在宁波一家物流公司做运营经理。十月二号晚上九点,他刚躺下,自己喊出了“脑出血”三个字,二十分钟后人进了急诊,四十分钟后确诊: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子里一根血管上的小瘤子破了。主刀医生后来说了一句让我们全家后怕到骨头缝里的话:这种病,三分之一的人到不了医院,你们家这个孩子,是他自己救了自己,加上他妈的腿快。今天我把这一晚从头到尾写出来,因为这个病专挑三四十岁的青壮年下手,而它发作前,绝大多数人一个字都不知道它的信号。我写出来,就是想让更多人记住那个信号。

先说发发这个人。三十九岁,一米七八,不胖不瘦,不抽烟,应酬喝点酒,每年的体检报告,异常栏就一个尿酸偏高——在我们家一帮高血压糖尿病的长辈里,他是“最不用操心的孩子”。他的生活有一个现代人的标准病灶:忙。物流行业,早八晚十是常态,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这两年公司压成本,他一个人干以前两个人的活。他老婆跟我们抱怨过,说他夜里睡着觉会突然坐起来摸手机。就是这样一个“健康”的人,十月二号晚上九点,刚洗完澡躺下,厄运来了。

我妹妹后来跟我复述了那晚的每一分钟,我原样写下来。九点整,发发躺下。九点零几分,他忽然在卧室喊:妈!——他老婆带孩子回娘家过节了,他回我妈家吃饭,住在了老房子,我妹妹就住隔壁屋。我妹妹过去,看见他半坐在床上,两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脸色说不上来,她说像“疼得发了灰”。他说的话,就是题目里那句:妈,我不对劲,我脑子里像炸了一根线,疼得不对,跟任何头疼都不一样——我可能是脑出血,你打120,快。我妹妹慌了,说去医院妈开车送你。发发说了一句救了自己命的话:妈,别开车,打120,路上要是再出血,车上有设备。九点二十,120到。车上,急救员量了血压:偏高,一百六一百;问诊,发发已经疼得说不出整句话,用手指比划、点头摇头,他描述那种疼,后来在病历上写的叫“霹雳样疼痛”——像脑袋里挨了一道雷。九点四十,急诊,CT。片子出来,急诊科大夫快步进来说:蛛网膜下腔出血,通知神经外科,做CTA。十点半,血管造影出来:颅内动脉瘤,前交通支上,一个五毫米的小泡,破了,血渗进了脑子最外层的那层膜中间。神经外科主任跟我妹妹谈话,说:先讲好消息:人清醒,出血量目前不大。再讲实话:动脉瘤破裂第一次出血,死三成;这三天是再出血的高危期,再出一次,死六成。现在的办法,要么开颅夹闭,要么介入栓塞,都要快。签完字,凌晨一点进的介入手术室,从大腿根穿导管上去,用弹簧圈把那个小瘤子填死。手术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主任说了一句:填上了。这三十年他见过的这类病人,他说发发是“最教科书的一个”——不是因为病轻,是因为每一步都没走错。

现在说这篇东西真正想说的:发发自己喊出的那句“脑出血”,是怎么来的?你们可能以为他是蒙对的。不是。他后来在病床上告诉我,他这辈子看过一篇科普——几年前刷到的,讲的就一件事:蛛网膜下腔出血的信号,是“此生最剧烈的、突然炸开样的头痛”,跟普通头疼的区别在于:普通头疼是“长出来的”,这个是“炸出来的”;普通头疼你还能忍着说话,这个疼的人会说出“我从来没这么疼过”。那篇文章里有一句他记住了:如果你的头疼是突然炸开、一辈子里最疼的一次,立刻当脑出血处理,不要等,不要吃止疼药硬扛,不要睡觉。十月二号晚上,他躺下的那一刻,这个疼来了——他说,那一秒他就知道,是它。他说:舅妈,我这辈子没中过奖,那天晚上,我中了。我这篇东西,就是想把他中的这个“奖”,转发给你们每一个人。这个病的基础是颅内动脉瘤——脑子里血管壁上鼓出来的一个泡,人群里一百个人有仨到五个,绝大多数一辈子不破;可它一旦破,就是发发这样:没有三高、没有预兆、专挑三四十岁(四十到六十是高发段),用力、激动、疲劳、甚至安静躺着都可能诱发。它的信号就一句话:突然的、炸裂样的、此生最烈的头痛,可能伴随脖子发硬、恶心呕吐、怕光、短暂意识模糊。出现这个,只有一条路:打120。发发那晚做的三个对的决定,我一条条抄给你们:第一,躺下不对劲,立刻喊人,不硬扛“睡一觉就好”;第二,坚持打120而不是家人开车——动脉瘤二次破裂的死亡率,家里车里根本没有抢救条件;第三,跟医生描述清楚“跟以往任何头疼都不一样”,这一句话能帮急诊直接奔向CT。还有一条反面的教训也写上:他事后翻自己的体检报告,颈部的血管超声年年有,可普通体检不查颅内血管,他的那个瘤子,常规体检是看不见的——所以别拿“我体检正常”当护身符。有家族史的(直系亲属里有人脑出血、动脉瘤的)、长期高血压没控的、烟瘾大的,四十岁以后,值得专门跟医生谈一次脑血管的筛查。

后账交代:发发在监护室住了六天,普通病房八天,第十六天出院,医嘱:三个月不上班、不提重物、不激动、控血压,半年复查造影。他老婆从娘家赶回来那晚在走廊里哭到蹲下。我妹妹那阵子整宿睡不着,说后怕:那晚要不是他住在我这儿,是他一个人在自己家——这话我们全家都不敢深想。发发的儿子七岁,出院那天去接爸爸,发发蹲下来跟孩子说:爸爸脑子里有个小泡泡破了,医生给修好了。孩子问:疼吗?发发说:疼,但爸爸没有忍,爸爸马上叫了救护车。以后你哪里不对劲,也不许忍,听见没?这段是我妹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说到这儿她哭了,说:姐,我们家这个教训,值一条命,你一定要写出去。

最后总结,就四句话,请你们背下来,再讲给家里人:一,突然炸开、此生最烈的头疼,就是脑子里在拉警报,当脑出血办,立刻打120;二,别自己开车、别吃止疼药扛、别躺下睡;三,人清醒的时候,是抢救的黄金窗口,这一窗就几个小时到几天,快一分钟,多三成活路;四,把“120口诀”和这个信号,讲给你身边所有三四十岁、自认为年轻力壮的人——脑出血这个病,从来不看你年龄,只看你血管上有没有那个泡,而那个泡,平时一声不吭。发发现在恢复得很好,上礼拜还给我发了他复走的视频,配了一行字:舅妈,替我谢谢那位写科普的医生,他那篇文章,我找出来又读了一遍,打算让我儿子也读。我把这篇文章写在这里,就是想做下一个他。诸位,转给你的家人吧,特别是那个总说“我身体好得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