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第5天老公让我起来伺候小姑子我没吭声,收拾完宝宝行李直接打车去车站

我是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的。

不对,不是惊醒,我根本没睡着,怀里的小雨刚含住奶头又吐出来,第三次了,乳头裂开的口子一沾她的嘴就钻心疼。

门外有人喊我的名字,是我婆婆,嗓门大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估计都亮了。

“小敏!小敏你起来一下!”

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生完小雨第五天,侧切的伤口还肿着,坐起来得先用手撑住床沿,一点一点挪。

我应了一声,声音发虚。门被推开一条缝,我婆婆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挂着笑,那种有事求人先笑一笑的笑。

“小敏,你小姑子回来了,坐了半天车,饿得不行,你看你能不能起来给她弄口饭。”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你小姑子,小霞,从郑州回来的,带着孩子,大包小包的,我刚把她的东西拎上楼,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婆婆说着还捶了捶自己的后腰,“你看家里就咱俩,我这腰你是知道的,老毛病了,站灶台前站不住。”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雨,她终于安静下来,闭着眼,小嘴一抽一抽地嘬。

我又看了看床头那碗小米粥,早上我婆婆端来的,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膜,旁边搁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我一口没动。

“妈,我起不来。”

婆婆的笑僵了一下。

“咋起不来呢,都第五天了,我生你大哥那会儿,第三天就下地做饭了。”

这句话我听过。从医院回来那天她就说过一遍,当时我老公周强在旁边打圆场,说妈你别老拿你那时候比,现在人娇贵。我婆婆撇了撇嘴没接话。

我没吭声,把小雨轻轻放在床上,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伤口一扯,一股热乎乎的疼从小腹往下坠。我扶着墙挪到门口,看见小姑子周霞站在客厅里,脚边两个大编织袋,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男孩,那孩子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油乎乎的手正往我新买的沙发套上蹭。

周霞看见我,倒是挺热情:“嫂子!哎哟你气色还行啊,我哥说你生了个闺女?”

我说嗯。

“闺女好,闺女贴心。”她说着把孩子往沙发上一放,“嫂子你帮我看一下浩浩,我上个厕所,憋一路了。”

她进了厕所,门一关。

我站在客厅中间,剖腹产那道疤不是疤,侧切的伤口在下面,站着的时候还能忍,一坐下就针扎似的。我靠着墙没动。浩浩在沙发上开始蹦,火腿肠的油蹭得到处都是。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小敏,你给霞炒个鸡蛋西红柿吧,再下点挂面,简单点就行,她爱吃酸的。”

我说:“妈,我真站不住。”

婆婆这回脸上没笑了。

“那你让我咋弄?我这腰你也看见了,我刚拎那两袋子东西上楼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霞从厕所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嫂子要不我来吧,你歇着。”

她说着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妈,那眼神我看见了,是在等她妈发话。我婆婆果然开口了:“你坐着,你坐半天车了,让她弄。”

“她”是谁,不用问。

我回了卧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板后面站了一会儿。小雨醒了,开始哼唧。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往我胸口拱。

我坐在床边喂她,喂着喂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掉在她额头上,她吓了一跳,松了口,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懵。

我给周强打电话。

响了七声他才接。

“咋了?”

“你妹回来了,你妈让我起来给她做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那你……做呗,简单弄点。”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周强,我生完孩子第五天。”

“我知道我知道,”他吸了口烟,“这不是霞回来了嘛,她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她婆家那边闹得厉害你也知道,她这一回来估计得住一阵。你就当帮我个忙,弄顿饭能咋的,又不是让你下地干活。”

我没说话。

“小敏?喂?”

“你晚上回来吗?”

“回,今天不加班,六点多到家。你想吃啥我给你带。”

我说不用了,挂了电话。

我低头看小雨,她吃了几口又睡着了。我把她放回床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是我妈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小孩的包被、小衣服、尿不湿、湿巾、奶瓶,还有一罐没开封的奶粉。

我妈在老家,隔了四十公里。我爸去年脑梗之后半边身子不利索,我妈走不开。生孩子那天她来了,在医院守了两天,我爸在家摔了一跤,邻居打电话来,她抹着眼泪回去了。走之前她把那个红包塞在我枕头底下,里面是三千块钱,都是旧票子,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

我把行李箱拖出来,就是结婚那年买的那个红色箱子,轮子有点毛病,往左偏。

我开始收拾东西。

小雨的衣服三套,我的两套,尿不湿半包,奶瓶两个,奶粉一罐,包被一条。收着收着我又坐下了,伤口疼得我直冒冷汗,我靠在床腿上歇了一会儿。床腿压在地板上四个印子,搬进来那天周强说垫个垫片,一直没垫。

客厅里传来浩浩哭的声音,然后是周霞哄他的声音,再然后是婆婆的声音:“别哭了别哭了,舅妈一会儿给你做饭饭。”

我听见“舅妈”两个字,胃里翻了一下。

我把箱子拉链拉上,站起来。镜子里的我穿着周强那件旧T恤当睡衣,头发油得一缕一缕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没洗干净的奶渍。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出门的衣服,一件宽大的卫衣,下面是一条孕期穿的松紧裤。我把小雨裹好,放进婴儿提篮里。她哼了一声,没醒。

我拉着箱子出了卧室。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给浩浩擦手,看见我拉着箱子出来,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啥去?”

“回我妈那儿。”

“回你妈那儿?现在?你刚生完孩子你折腾啥?”

我没理她,把提篮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蹲下来穿鞋。弯腰的时候伤口扯得我直吸气,我扶着鞋柜缓了两秒才把鞋带系上。

那双鞋是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买的,软底的,现在穿着正好。

周霞站起来:“嫂子,你别这样,我不让你做饭了还不行吗,我自己弄。”

我看了她一眼。

“不是做饭的事。”

“那是啥事?我哪得罪你了?”她一脸委屈,抱着浩浩往后退了一步,“我这刚进门你就走,回头我哥回来还以为我把你气走的。”

我婆婆这时候站起来了,声音拔高了:“小敏,你这脾气使给谁看呢?家里来个人你甩脸子就走,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我生小雨那天,侧切缝了四针。医生说头一个星期尽量躺着,少走动,怕伤口裂开。”

婆婆张了张嘴。

“你让我起来做饭,我没说不做,我是真站不住。”

“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这大冷天的你带孩子去哪——”

“回我妈那儿。”

我拉开门,楼道里的凉风灌进来,十一月的天,暖气还没来。我打了个哆嗦,把提篮上的小毯子掖了掖。

婆婆追到门口:“你等等,我给周强打电话!”

“你打吧。”

我拎着提篮下楼梯,箱子在身后一颠一颠地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楼上喊:“你这人咋这样呢!说走就走,孩子才五天!”

我没回头。

小区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保安老赵从岗亭里探出头。

“哟,这不是小周媳妇吗?这就出月子了?”

“回娘家住两天。”

“哦哦,那是得回去,娘家妈照顾得好。”他帮我把箱子拎上后备箱,瞅了一眼提篮里的小雨,“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你。”

我笑了一下,嗓子发紧。

出租车上了高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你这是刚生完吧?”

“嗯。”

“这是去哪?”

“南站,坐大巴。”

“南站?你带孩子坐大巴?去哪个县?”

“平川县。”

“平川啊,那得两个多小时呢。”他顿了顿,“你家里人呢?咋没人送你?”

我看着窗外,高架两边的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上。

“他们忙。”

司机没再问。

车开了二十分钟,我手机响了,周强。我没接。又响,我还是没接。第三遍我接了。

“你干啥呢?妈打电话说你要回平川?”

“已经在路上了。”

“小敏你闹啥呢!你刚生完孩子你跑啥跑?你赶紧给我回来!”

“周强,你中午跟我说啥来着?”

他噎了一下。

“我说啥了?我不就说让你做顿饭吗?你至于吗?”

“我侧切四针,第五天,你让我起来伺候你妹妹。”

“那不是我妈腰不好吗!再说了霞她也不是外人——”

“周强。”我打断他,“你妹带浩浩回来住多久?”

他又噎了一下。

“我哪知道住多久,她婆家那边闹成那样,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吧。”

“咱家两室一厅,七十平米,我妈来伺候月子睡沙发。你妹带浩浩一来,我婆婆也住下了,你让我和小雨睡哪儿?跟浩浩挤一张床?”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

“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想了。”我说,“你想的是让我忍忍就过去了。”

他不说话了。

“你妈让你劝我,你就劝我。你连问都没问我伤口疼不疼。”

“我问了!我电话里不是问了吗——”

“你问的是‘咋了’,我说我起不来,你说‘那你做呗’。”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把广播声音调小了点。

周强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行行,我错了行吧,你先回来,咱回家再说。”

“不回。”

“小敏!”

“周强,你听好了。我回平川住到我出月子。这期间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接我,想不明白就在家跟你妈你妹过。”

我挂了电话,关机。

司机过了一会儿说:“姑娘,我多嘴一句啊,你这刚生完,真不能生气,容易回奶。”

“已经回了。”

我低头看了看提篮里的小雨,她睡得正香,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像在投降。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涨得硬邦邦的,但我知道等会儿到了服务区得找个地方把奶挤了倒掉,气回去了,奶就馊了,不能给孩子吃。

车到南站,我买了最近一班去平川的票,下午五点四十发车。候车大厅里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提篮放在脚边。

旁边坐了个大姐,看着五十来岁,嗑着瓜子。她瞅了瞅我,又瞅了瞅提篮。

“孩子多大了?”

“五天。”

她手停了:“五天?你就带孩子出门?”

“回娘家。”

“娘家哪的?”

“平川。”

“平川好,平川好。”她把瓜子收起来,“你吃饭了没?”

我摇摇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煮鸡蛋和一张烙饼。

“拿着,垫垫,奶孩子的人不能饿。”

我没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得咽不下去,但我还是往下咽。大姐给我拧开一瓶水,我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才下去一点。

“跟婆家闹别扭了吧?”她问。

我没说话。

“我一看就知道。我当年生我家老大的时候,第三天我婆婆就让我下河洗尿布,腊月里,河水冰得扎骨头。我洗了一上午,回来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我男人连句暖和话都没有。”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你拿命去换。你才五天,能跑就跑,跑得对。”

车来了。大姐帮我把箱子拎上车,又跟司机说了句好话,给我换到了第一排。我谢了她,她说谢啥,女人帮女人。

大巴上了高速,天慢慢黑下来。小雨醒了,开始哭。我抱着她喂奶,奶不够,她吸两口就吐出来哭。我从包里翻出那罐奶粉,找乘务员要了点热水冲了,她咕咚咕咚喝了六十毫升,打了个嗝,又睡了。

我靠在座位上,伤口一颠一颠地疼,但我心里居然踏实了。

到平川是晚上八点十分。我妈在车站等我,穿着那件旧棉袄,领子都磨白了。她看见我拉着箱子抱着孩子下来,啥也没问,上来就把提篮接过去。

“走,回家,妈给你熬了小米粥。”

回到家,我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嘴咧了一下,左边身子不利索,话说不清,但他用右手拍了拍沙发垫子,让我坐。

我妈把小雨放在早就铺好的小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饿了吧?”

“嗯。”

她去厨房盛粥,端出来的时候多搁了一勺红糖。

“先喝,喝完睡觉。有啥话明天再说。”

我端着那碗小米粥,喝了一口,眼泪就掉碗里了。我妈没看我,转身去给小雨冲奶粉。

“妈。”

“嗯。”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我妈把奶瓶递给我。

“你婆婆那人我知道,一辈子要强,嘴不好,人不坏。周强呢,也不是坏心眼,就是还没长大,不知道疼人。”

我没说话。

“但你记住了,月子里落下的病根,是一辈子的事。你妈当年就是逞强,现在一变天腰就疼,手也麻。”她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你走是对的。”

第二天早上,周强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箱特仑苏和一袋子香蕉,头发乱着,眼圈发青,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好。

我妈给他开的门,没拦他,让他进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搓了半天手,憋出一句:“小敏,跟我回去吧。”

“你妈咋说的?”

“我妈……我妈说她不知道你伤口那么严重。”

“她知道。我跟她说了。”

周强搓了搓脸。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你们谁爱做饭谁做,小敏不伺候了。”

“然后呢?”

“然后我妈就哭,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苦笑了一下,“霞在旁边说风凉话,说嫂子也太金贵了,不就做顿饭吗。”

“你咋说的?”

“我说你闭嘴,你坐月子的时候你婆婆让你下地了吗?”

周霞不吭声了。她去年坐月子,她婆婆连屋都没进过,都是周强他妈过去伺候的,一天三顿饭端到床头。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没?”

周强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小敏,我错了。我不该说那句‘那你做呗’。”

“还有呢?”

“我不该让我妈住咱家。她腰不好我知道,可她腰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就是找借口。”

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周强,你妹住咱家多久?”

“我让她过了满月就走。她婆婆那边我去说,不能老这么躲着。”

“那你妈呢?”

“我妈回老家。我给她买了后天的票。”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雨,她正睡得香,小嘴嘟嘟着。

“周强,你回去吧。”

“小敏——”

“我不是不跟你过。我是让你回去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再来接我。你妈走了,你妹走了,家里就剩咱仨了,你再来。”

周强愣了半天。

“那要是我妈不走呢?”

“那你就不用来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没断。

周强坐了十来分钟,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雨……我能抱抱吗?”

“她刚睡着,下次吧。”

他走了。

我妈把苹果递给我。

“你打算咋办?”

“看他表现。”

“万一他做不到呢?”

我咬了口苹果,甜的。

“那就不过了。”

我妈没劝我,也没说别的。她去阳台把小雨的尿布收进来,叠得方方正正,码在床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帖子,说产后第五天是产妇身体最虚的时候,恶露还没干净,伤口没愈合,这时候要是累着了,子宫脱垂、伤口撕裂都是有可能的。底下有人评论说哪有那么夸张,以前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没再看。

第三天,周强没来。

第四天,也没来。

第五天,我妈有点坐不住了,吃饭的时候问我要不要给周强打个电话。我说不打。

第六天下午,周强来了。

这回他没拎牛奶,也没拎香蕉。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响。

“家里收拾好了。我妈走了,昨天走的。霞带着浩浩回她婆家了,她男人来接的。”

“你妈走的时候说啥了?”

周强坐在沙发上,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妈说,她伺候不了我,让我自己看着办。她回老家跟我爸过。”

“她生我气了?”

“生呗。”周强挠了挠头,“她说她白养我了。”

我看着那串钥匙,上面多了一把新的,是防盗门换锁芯配的。

“换锁了?”

“嗯,换了个C级的,我妈那把钥匙开不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至于吗?”

“至于。”周强说,“小敏,我这几天在家想了很多。我妹住咱家那几天,我下班回去看见她屋里灯亮着,电视开着,茶几上堆着外卖盒,二十来个,她一个没扔。我妈在厨房给她热汤,你在屋里喂奶。我当时觉得这画面挺正常,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

“你妹走了?”

“走了,她男人来接的,俩人在楼道里吵了一架,我听见了,没出去。她男人说霞你再不回去咱就离婚。霞就跟着走了。”

“那浩浩呢?”

“一块儿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小雨,她刚睡醒,睁着眼睛看我,黑眼珠亮亮的。

“周强,我回去可以。但咱得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你妈来住可以,提前打招呼,住不超过三天。”

“行。”

“第二,你妹再来,你伺候,我不伺候。”

“行。”

“第三,月子里你做饭,你洗尿布,你半夜起来哄孩子。”

周强苦着脸:“我上班……”

“我也上班。我产假就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咱俩轮班。”

他咬了咬牙:“行。”

我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往周强面前一放。

“吃。”

周强赶紧站起来:“妈,您坐。”

我妈没坐,看着他。

“周强,我就这一个闺女。当年我生她的时候,她奶奶让我下地干活,我干了,落了一身病。我不能让我闺女再走我的路。”

周强低着头。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我妈难得骂了句人,“你要是真知道,那天你就不该说‘那你做呗’。”

周强脸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妈把橙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橙子。吃完带孩子回去。但是周强你听好了,下回再有这种事,我直接把我闺女接回来,你八抬大轿都抬不走。”

周强连连点头。

当天晚上我跟周强回了家。家里确实收拾过了,沙发套换了新的,茶几上没了外卖盒,厨房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我进了卧室,床上铺了新床单,小雨的小床紧挨着大床放着,床头贴了张纸条,周强的字:晚上我哄,你睡整觉。

我把小雨放进小床,自己躺在大床上,腰底下垫了个枕头。伤口还在疼,但没那么坠了。

周强端了碗汤进来。

“鲫鱼汤,我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我尝了一口,咸了,但还行。

“你妈那边咋说的?”

“说让我过年别回去了。”

“那你回不回?”

“回。我带你和小雨一块儿回,她还能把咱撵出来?”

我喝了两口汤。

“周强,你妈其实也不容易。”

“我知道。她一个人把我跟霞拉扯大,我爸常年在外头打工,她啥事都是自己扛。所以她觉得女人啥都能扛。”

“那你得让她知道,不是啥都能扛的。”

周强坐在床边,看了看小床里的小雨。

“我慢慢跟她说吧。”

第二天上午,我婆婆打了个电话过来。周强接的,开的免提。

“周强,小敏回去了没?”

“回了。”

“那啥……你问问她,伤口还疼不疼了。”

周强看了我一眼。

“还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天说话急了,你让她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我就是看她躺着,心里不得劲。我当年生完你第三天就下地了,凭啥她就能躺着。”

“妈,她侧切了,缝了针。”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的声音低下去,“你让她好好养着吧,我不去了,我搁老家待着。”

挂了电话,周强看着我。

“我妈那人嘴硬心软。”

“我知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还留着生产前涂的透明指甲油,掉了一半,斑斑驳驳的。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那瓶洗甲水,擦了擦,擦不干净。

算了。

小雨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窗外的天阴着,像是要下雪,十一月的平川已经冷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要是婆婆没开那句口,或者周强在电话里说了句暖和话,我是不是就不会走。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一顿饭的事。

那句“那你做呗”,我到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堵得慌。他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打心眼里觉得我该扛?我跟他过了三年,有时候觉得认识他,有时候又觉得不认识。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时候,一句话说出来,说的人不觉得啥,听的人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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