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紫花 校审:李文慧 排版:习丌
某区域酒企的市场部、销售部、财务部坐了一圈,议题是下个季度的促销方案。会议从哪句话开始?几乎总是同一套开场:这次主推哪几款酒、涉及哪些批次、各区域配多少库存、费用率卡在几个点。接着往下聊,细节越说越密——哪款酒在农历八月十五前必须走完多少箱,买三箱送的小酒是哪种规格,宴席渠道的搭赠比例比烟酒店高几个点,红包什么时候发、发多少。
这些话说得很细,细到每一箱货的去向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会议很少从另一个问题开始:这批酒,最后是谁买走的?他为什么买?是在一场婚宴上被喝掉,还是被当作中秋礼盒送进了某位客户的办公室?他平时多久喝一次、一次喝多少、下次大概什么时候还会买?这些问题的答案,在整场会议里要么没人提,要么被一句“渠道会消化的”轻轻带过。
这种“看不见人”的代价,会在每一个下游决策里被反复放大。因为不知道谁在喝,你没法判断该把预算投向复购的老客还是拉新的生客;因为不知道什么场景,你没法区分是加码宴席还是守好礼赠;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喝,你只能把权益摊在全年、撒胡椒面。看不见,就只能用“多推几款、多铺点货、多给点力度”去对冲不确定性——而这恰恰又把活动更深地推向了产品本位。一个由数据盲区喂养出来的惯性,会自己长出维持它存在的逻辑。
这恰恰是白酒行业促销最根深蒂固的惯性:讨论的起点永远是“推哪款酒”,却极少有人先问“谁会买”。而这个被跳过的提问,恰恰是整件事的分水岭。
产品是酒厂最熟悉、也最容易管理的对象
为什么促销天然围着产品转?第一个原因很朴素:产品是酒厂最熟悉的“自己人”。
一款酒从立项到出厂,已经自带一整套可被系统识别的标签——产品编码、生产批次、入库数量、出厂价格、建议零售价、留利空间。这些数据躺在 ERP、WMS、DMS 里,随手一拉就是报表。对管理者来说,围绕产品做活动,意味着所有决策都有数字可依、有流程可走、有预算可审。这种确定性,是任何一家企业都会本能偏好的。在一个以“可控”为美的组织里,能统计的东西才会被当作管理对象,统计不到的东西,再重要也容易被习惯性忽略。
反观消费者,情况完全相反。白酒的消费链路极其分散:同一款酒,可能今天在城东的烟酒店被一个老顾客整箱搬走,明天在城西的婚宴酒店被一桌客人喝掉一半,后天又作为团购礼品进了某家企业的采购清单。购买者、饮用者、送礼者常常不是同一个人;触发购买的场景,可能是自饮、宴请、礼赠,也可能是单位福利。酒厂站在供应链的源头,与这些散落在四面八方的真实人和真实场景之间,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渠道环节——经销商、二批商、烟酒店、宴席承办方,每一层都截留了一点信息,等到酒厂这一端,剩下的只有“出货了多少箱”。
这种“对内数据极细、对外数据全盲”的不对称,决定了视角的边界。当“售、买、用”三类数据大面积缺失时,围绕产品制定活动就成了最省事的惯性做法。不是酒厂不想做消费者导向,而是它手里只有货的数据,没有人的数据。一个只会看库存和出货的管理者,自然只能围绕库存和出货设计动作——这是能力边界决定的视角边界,怪不到个人能力头上。
围着产品做,促销就被时间和空间绑住了
产品导向的第二重麻烦,是促销的触发逻辑被死死焊在了“产品出厂”这个节点上。
现实里绝大多数白酒促销,活动规则在酒一下生产线、甚至还在排产计划里时就定好了:和某个批次绑定、和某段促销周期绑定、和某个销售区域绑定。比如“本品第九批上市期间,华东区购满五箱赠小酒两瓶”。规则一旦印进批次、写进经销商协议,就被时间和空间锁死了。酒厂以为这是“精准投放”,实际上这是把活动的有效期,押在了消费者恰好在这个时间窗、这个区域、有这个需求的概率上。
但消费者并不按酒厂的排产日历生活。一瓶酒可能在仓库里躺了半年才被搬上烟酒店的货架;一场婚宴可能因为酒店档期冲突从国庆改到春节,原本国庆要喝的酒,权益到期时还没开瓶;一位送礼的人可能在 A 城买了酒,最后在 B 城被人拆开喝掉——而那个批次的红包,限定在 A 城核销。当消费者的真实用酒节奏,和酒厂设定的批次周期对不上时,原本承诺的权益就可能失效:过期了、跨区域不可用了、对应批次核销不了。消费者不会怪自己“喝晚了”,只会觉得“这品牌的优惠名堂多、不实在”。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促销“看起来都对、落地却别扭”:规则在出厂时完美,到了真实消费现场却处处是摩擦。酒厂觉得已经给了足够大的力度,消费者却觉得“这优惠跟我没关系”——因为他喝酒的时点,根本不在你设定的那段时间窗里。一份再丰厚的权益,只要它绑错了周期,对那个当下没有需求的消费者来说,价值就是零。
产品导向,容易把促销做成压货工具
产品导向走到极端,会自然滑向一个危险形态:促销变成压货。
逻辑很简单。当活动的核心指标是“出货量”,而奖励又按“买得越多、送得越多”设计,机制本身就在鼓励一次性拿货。经销商为了拿更高的搭赠比例,宁可多囤;烟酒店为了凑满赠,整箱吃进。短期看,出货数字很漂亮,季度报表很好看,销售总监的汇报 PPT 上多了一根上扬的曲线。
但货压下去了,库存和后面的使用压力就转移到了链条末端。经销商的库房堆满了,资金被占;烟酒店的柜台塞满了,动销成了自己的焦虑;而最末端的真实消费者,可能根本没打算在这个月喝这么多酒——他只是被“买赠划算”的算盘说服,提前把未来几个月的用酒一次性搬回了家。批发环节的“增长”,对应的是零售环节的“堰塞湖”。
这中间的讽刺在于:酒厂以为在做“促销”,经销商和终端以为在被“压货”,消费者以为在“捡便宜”,三方对同一个动作的理解完全不同。酒厂要的是动销和数字,经销商要的是返利和周转,消费者要的是划算——三者利益在“压货”这个动作上短暂重合,却在不同周期里分道扬镳。而裂痕的根源,还是那句话——活动围着货的出货量转,而不是围着人的真实需求转。这不是哪个人心术不正,而是产品导向机制在结构上的必然走向:只要考核的是“出了多少货”,系统就会自动优化“怎么把货塞出去”,至于货出去之后怎样,不在它的目标函数里。
消费者导向,先得把行为数据补上来
想转向消费者导向,口号好喊,难在做实。最难的一步,是先补上“行为数据”这块长期短板。
所谓行为数据,至少有四层要补齐。
第一层,谁在买——购买者的身份、地域、渠道来源,是把酒带回家的人,还是替单位下单的人。
第二层,通过哪家店买——是烟酒店、商超、宴席酒店还是团购渠道,这决定了你触达他的方式完全不同。
第三层,购买频次和单次用量——他是每月复购的熟客,还是一年只在大节出现的偶发购买者,两者的价值天差地别。
第四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场景。白酒的消费强依赖场景,而不同场景的用酒周期完全不同——宴请集中在节假日和婚寿喜庆,礼赠集中在中秋春节,团购集中在单位采购节点,日常自饮则相对平稳。
把“宴请的人”和“自饮的人”用同一套促销去打,本质上就是睁着眼浪费预算。举个最常见的例子:同一款酒,可能同时被婚宴采购和老酒友自饮——前者集中在“金九银十”和春节前后,一次用掉十几箱,要的是排面与批次稳定;后者分散在全年周末,一次一两瓶,要的是性价比与持续供应。用“买五箱送一箱”去打前者,他嫌搬不动;去打后者,他根本喝不完。同一套产品规则,对两类人都是错配。而酒厂之所以只能给同一套规则,不是不想细分,是因为它看不见规则背后那个正在喝酒的具体的人。
把视角抬到资产层面,这件事的意义更清楚。全域粉销把品牌与用户之间可经营、可增值的连接称为“用户关系资产(URA)”,并强调它必须具备可量化、可运营、可增值、可持续四项特征。
可量化,意味着不能只“感觉用户挺喜欢我们”,而要有触达率、复购率、场景分布、客单价等硬指标;
可运营,意味着资产不能躺在表里睡大觉,要有团队和流程去持续经营;
可增值,意味着越经营越值钱,跨品类消费和推荐半径应能随运营上升;
可持续,意味着不依赖某次活动、某个人。
回到白酒促销:你连“谁买、在哪买、买多少、什么场景”都答不上来,URA 就根本无从量化,后面的运营、增值、可持续更无从谈起。补行为数据,不是多填几张报表,而是用户关系资产化的第一道门槛——跨不过去,消费者导向永远是空中楼阁,你和用户之间,永远隔着那层渠道的墙。
活动触发点,应从“产品出厂”移到“真实行为”
那行为数据从哪来?答案是把活动的触发点,从“产品出厂”挪到“真实行为发生”的现场。
过去的逻辑是:酒一出厂,活动规则已经绑定在批次上,等着消费者来“对号入座”。新的逻辑应该是:当购买真正发生时,系统确认“是谁、通过哪家店、买了什么”;当饮用真正发生时,再通过开瓶动作记录“这瓶酒被谁、在什么场景、什么时间打开”。触发权从酒厂的排产日历,交还给消费者的真实行为。前者是“我替你想好了,你来领”,后者是“你做了什么,我才给你匹配的”——两种机制背后的权力关系完全不同。
权益的载体也要随之改变。过去权益锁死在某一批产品里——这批次有奖、那批次没有,这段时间有效、过了就废。未来权益可以跟着会员账户和消费契约走:你在这个品牌累积的购买记录、开瓶记录、场景标签,决定了你能拿到什么,而不是你恰好买到了那批带奖的货。这样一来,活动第一次有可能围绕真实需求做动态调整,而不是等库存出来了以后,再用红包去硬催动销。一个在春节刚完成宴请用酒的会员,节后收到的是“谢宴答谢”而非“再买三箱”,这才是围着人做、不是围着货做。
而让“真实行为”可被记录的技术底座,正是一物一码与物码营销体系所支撑的 bC 一体化能力——通过瓶码、盒码把“连货”的网络第一次升级为“连人”的网络,让开瓶这件过去完全黑箱的事,变成可被采集、可被归因的数据。这也是全域粉销“数字化是底座”这句话在促销现场的具体落点:没有这套把人和货连起来的基础设施,所谓消费者导向就永远缺一条腿,你喊的口号再响,落回执行还是“推哪款酒”。
结语
白酒促销为什么总围着产品做?根子不在市场部不够聪明,也不在销售人员不够努力,而在于酒厂手里握着的,是货的数据——产品的编码、批次、库存、价格,清清楚楚;却长期缺着人的数据和场景的数据——谁买、为何买、何时喝、什么场合喝,模糊一片。
当“售、买、用”三类数据缺失,围绕产品制定活动就成了最省事、也最安全的惯性。于是促销被时间和空间绑住,被出货量指标带偏成压货,消费者只能被塞进既定规则里,品牌与真实需求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渠道的墙。
要打破这个困局,方向只有一个:先补上人的数据和场景的数据,再把活动的触发点从产品出厂挪到真实行为发生的地方。只有当酒厂第一次真正看清买酒的人和用酒的场景,促销才可能从“围着货做”,转向“围着真实的消费需求做”。这才是白酒物码营销真正要解决的底层命题——不是多印几个码,而是让品牌终于能穿过货,看见人;不是把酒卖出去就结束,而是把喝酒的人,连回来。
这条路不会一夜走完。它要求酒厂先接受一件事:过去最省事的“围着货做”,在存量时代正在快速失效——出货量越来越难直接换来动销,压下去的货迟早要被真实需求消化或反噬。越早把目光从货移向人,越早补上那块缺失的行为数据,就越能在下一轮周期里,把促销从“对渠道的出货指令”,变成“对用户的真实对话”。而对话的第一步,永远是先看清,你在跟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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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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