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一位老中医送给我一个“土方子”,让我受用到了今天
一九九四年,我二十三岁,在县城一家机械厂当工人。
那时候我身体不好。也不是啥大病,就是浑身没劲,吃饭不香,睡觉不沉,早上起来嘴里发苦,舌苔厚得跟刮腻子似的。蹲下去站起来眼前发黑,干活干到下午就撑不住了,得找个地方靠着歇半天。我去厂里的卫生所看过,大夫给开了几盒健脾丸,吃了两盒,管点用,停了又犯。我又去了县医院,挂了内科,验了血,查了肝功,做了B超,啥毛病没有。大夫说:“你这就是亚健康,回去多休息,加强营养。”我说我咋加强营养?他说:“多吃肉,多吃蛋,多喝奶。”我回去照着吃了半个月,胖了五斤,可身上还是没劲。
后来我媳妇说:“你去找我三舅吧。他会看病。”我说你三舅不是种地的吗?她说:“他种地是不假,可他会看病。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他年轻时候跟一个老中医学过。”我说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我媳妇她三舅姓孙,叫孙德厚,那年六十出头,住在离县城二十里地的孙家坳。我骑自行车去的,骑了一个钟头,到了村口一打听,人家说“你找孙老头啊,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就是”。我推着车过去,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满院子都是艾草味儿。
“三舅。”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我半天。“你是……秀琴的对象?”
“嗯。我叫周德厚。”
“进来坐。”
他把我让进堂屋,给我倒了碗水。那水是黄的,喝着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我没敢多喝,放在桌上。他坐在我对面,打量了我几眼,说:“你脸色不好。黄,没光泽。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我伸出舌头。他看了一眼,说:“舌苔厚腻,边上有齿痕。湿气重。”他又让我把手伸出来,搭了搭脉。搭了左手搭右手,搭完了,他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三舅,我这啥毛病?”
“没大毛病。就是脾胃虚,湿气重。你平时是不是爱喝凉的?”
“爱喝。冬天也喝凉水。”
“吃饭快不快?”
“快。三五分钟就吃完。”
“晚上几点睡?”
“十二点多。有时候一点。”
他摇了摇头。“你这毛病,一半是吃出来的,一半是熬出来的。脾胃本来就弱,你还天天灌凉水,吃饭跟抢食似的,胃来不及消化就咽下去了。晚上不睡觉,耗气血。气血不足,脾胃更虚。脾虚生湿,湿气重了,人就没劲。这是个死循环。”
“那我咋办?”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纸包。他递给我一包。“这是平胃散,我自个儿配的。苍术、厚朴、陈皮、甘草。你回去拿开水冲着喝,一天两回,饭后喝。先喝半个月。”
我接过来,问多少钱。他摆了摆手。“不要钱。草药是我自己采的。你是我外甥女婿,要啥钱。”
我把药收好,站起来要走。他叫住我。“你别急。药是次要的。我送你一个土方子。这个方子比药管用。你要是能坚持,我保你半年以后跟换了个人一样。”
“啥方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件事。第一,早上起来先喝一杯温水。别喝凉的,别喝烫的。温的就行。喝完水,再去上厕所。第二,吃饭的时候,每口饭嚼三十下。嚼不够三十下不许咽。第三,晚上十点半之前上床。睡不着也躺着,别玩手机,别看电视。躺够八个钟头。”
我愣了。“就这?”
“就这。”
“这也太简单了吧。”
他笑了。“简单的你做不到。你信不信?你回去试试。头一个礼拜你能做到。第二个礼拜你就忘了。第三个礼拜你就嫌麻烦了。你要是能坚持三个月,你回来找我,我给你磕头。”
我被他将了一军。“行。我试试。”
回到家,我媳妇问我三舅咋说的。我学了一遍。她笑了:“嚼三十下?你吃饭跟抢似的,你能嚼三十下?”我说:“我试试。”
头三天,我真做了。早上起来先灌一杯温水,喝完跑厕所。吃饭的时候数着嚼,嚼到二十下就咽了。晚上十点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熬到十二点才迷糊过去。第四天早上起来,嘴里的苦味好像轻了点。我以为是心理作用。
第二个礼拜,我就做不到三十下了。有时候饿急了,嚼两下就咽了。晚上十点半上床,躺到十一点睡不着,偷偷把手机摸出来刷了半个钟头。我媳妇看见了,说:“你三舅说了,睡不着也躺着。”我说:“我躺着呢。我刷会儿手机。”她说:“刷手机叫躺着?”我把手机放回去。
第三个礼拜,我差点放弃了。早上起来忘了喝温水,直接吃了早饭。吃饭的时候嚼了五下就咽了。晚上十一点才上床。我媳妇说:“你三舅说了,你要是坚持不了三个月,他给你磕头。”我说:“他给我磕头,我受得起。”她说:“你受得起,你身子受不起。”我被她骂了一顿,又把那三件事捡起来了。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坚持了三个月。说实话,我没全做到。早上那杯温水,我十回能做到七八回。嚼三十下,我十回能做到五六回。晚上十点半上床,我十回能做到三四回。可我身子确实有变化了。早上起来嘴不苦了,舌苔薄了,蹲下去站起来眼前不黑了。我媳妇说:“你最近气色好了。”我说:“可能是我三舅那个方子管事了。”
半年以后,我又去了孙家坳。三舅还是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满院子艾草味儿。他看见我,笑了。“来了?气色好多了。”
“三舅,你那方子,有点用。”
“有点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跟你说,你肯定没全做到。”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
“温水那事,我十回能做到七八回。嚼三十下,十回能做到五六回。十点半上床,十回能做到三四回。”
他点了点头。“七八回、五六回、三四回,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比我预想的强了。村里那些后生,我说十回,他们做到一两回就不错了。你能做到这个份上,说明你是个有心人。”
“三舅,你这个方子到底啥道理?”
他蹲下来,一边翻草药一边说:“我问你,你早上起来喝温水,喝完了是不是想上厕所?”
“是。”
“那叫冲刷肠胃。你睡了一宿,肠胃里积了一夜的浊气。一杯温水下去,浊气就冲下去了。你以前早上起来嘴里发苦,就是因为浊气往上走。你喝了温水,浊气往下走,嘴里就不苦了。”
“嚼三十下呢?”
“嚼三十下,饭在嘴里就成糊糊了。到了胃里,胃不用使劲磨,省了胃的力气。胃省了力气,脾就能多干活。脾主运化,脾好了,湿气就排出去了。你以前吃饭快,饭到了胃里还是一粒一粒的,胃得使劲磨,磨久了胃就累。胃累了,脾也累。脾累了,湿气就排不出去。湿气重了,人就没劲。”
“那十点半上床呢?”
“十点半上床,十一点之前睡着,正好赶上子时。子时是胆经当令,丑时是肝经当令。胆经和肝经在子丑时排毒。你以前一点才睡,肝胆排毒排不了,毒素堆积在身子里,人就容易累。你十点半上床,肝胆能好好排毒,第二天就有精神。”
他说得头头是道。我虽然不是全信,可我照着做,确实有效果。
后来我回了城,把这三件事当成习惯。也不是天天做到,可大部分日子能做到。我媳妇也跟着做,她比我做得还认真。她早上起来先喝水,吃饭嚼三十下,十点半准时上床。她坚持了半年,瘦了十斤,脸上的黄气退了,精神头比我还足。她说:“你三舅那个方子,比啥补品都管用。”
三舅是二〇〇八年走的,八十三岁。走之前那几年,我每年都去看他。他身体一直挺好,八十岁了还能下地干活。我问他秘诀,他说:“我有啥秘诀?不就是你那个方子吗?”他说的是那三件事。他自己做了一辈子。早上起来温水,吃饭嚼三十下,晚上十点半上床。他说他这辈子没吃过啥补品,没进过几次医院。靠的就是这三件事。
他走的那年,我去送他。他儿子给了我一个布包,说“我爸留给你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草药,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德厚,这个方子你传下去。不管谁问你,你都告诉他。三件事,做一辈子,保你一辈子。”
我把那包草药带回家,没舍得用。那张纸条我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天天看得见。
今年我五十三了。三十年前那个浑身没劲的年轻人,现在身体比那时候还好。我早上起来先喝一杯温水,吃饭嚼三十下,晚上十点半上床。三件事,我做了三十年。有时候做不到,可大体上做到了。我血压正常,血脂正常,血糖正常。没吃过啥补品,没进过几次医院。我媳妇说我是被那个方子救的。我说不是,是被三舅那句“简单的你做不到”给激的。
去年我儿子大学毕业,去省城上班。临走那天,我把他叫到跟前,跟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早上起来先喝一杯温水。第二,吃饭嚼三十下。第三,晚上十点半上床。”
他笑了。“爸,这啥呀?”
“你太姥爷的方子。他传给你爷爷,你爷爷传给我,我传给你。你别笑。你试试。试三个月。”
他看我说得认真,收了笑。“行。我试试。”
他走了以后,我媳妇问我:“他能做到吗?”
“不知道。我跟他说了,简单的他做不到。他要是能坚持三个月,我给他磕头。”
我媳妇笑了。“你跟你三舅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我说:“方子传下去了。做不做,看他自己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泡了杯茶。茶是普通的绿茶,不贵。可喝着,比啥都香。我想起三十年前那个下午,三舅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满院子艾草味儿。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跟我说那三件事。我那时候觉得他糊弄我。现在我才知道,他没糊弄我。他把一辈子的经验,缩成了三句话。这三句话,不值钱。可你做到了,它比钱值钱。
我把茶喝完,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玻璃板底下那张纸条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可我看得清。那是三舅的字,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写的差不多。可那几行字,救了我半辈子。
我把纸条拿出来,拍了个照,发给我儿子。配了一句话:“别忘了那三件事。”
他回了个笑脸。“知道了爸。我今早喝了温水,中午嚼了三十下。晚上十点半上床。”
我回了个大拇指。把手机放下,洗了脚,十点半之前上了床。躺下以后,我想,这个方子,传下去了。传给我儿子了。他会不会传给他儿子,我不知道。可我把我的那份传下去了。三舅要是知道,他肯定高兴。
他当年跟我说:“你要是能坚持三个月,我回来给你磕头。”我没回去找他。可他走的那年,我去送他,他儿子把布包给我的时候,我想跟他说一句:“三舅,你那三件事,我做了三十年。你不用给我磕头。我谢谢你。”
我没说出口。他已经走了。听不见了。可我信他听得见。他在那边,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满院子艾草味儿。他听见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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