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仁连备胎都不算。

他挨过她三个耳光,替她追过别的男人,最后连一句喜欢都没说出口。

她走的那天,只留给他一封客气得发冷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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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一栋洋楼里。楼是舅舅送的新婚礼物。陶紫宜拉着虞昶轩一层一层看,讲花园的温泉,讲宴会厅怎么摆,讲书房怎么布置。

她讲得很起劲。他一句没接。然后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我要取消我们的订婚。”

她早有预感,可那一瞬间还是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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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昶轩承认自己一直戴着假面具,为了权力在演。

“一切皆可利用,一切也皆可舍弃,包括婚姻,包括爱情。”

他还说,他真正喜欢的人是叶平君。

陶紫宜回到家,哭了整夜,能砸的全砸了,好几天不吃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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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她开始天天买醉。

湘西饭店的吧台边,李伯仁又一次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摸了摸脸颊,那记耳光的疼还记在皮肉上。他还是走了过去,坐下,装得很轻松。

“这么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变成酒鬼了。”

她喝多了,一头倒进他怀里,小拳头砸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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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意乱情迷,伸手想把她搂进怀里。

她闭着眼说:“李伯仁,不准你记住我现在狼狈的样子。我以后是你的嫂子。”

他像触了电,把手收回去。

那一晚他离她最近,也第一次摸到他们之间那堵墙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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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上,她要骑马,李伯仁抢着陪。

“还是我更适合,我以前就在马场与二小姐一同骑过马,没人比我更了解二小姐的习惯。”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是自信,放在他嘴里是表白。她只当是下属勤快。

吧台那次,她问,我打了你,你怎么不生气。

他摸着脸笑:“习惯了。”三个字,什么都说了。

一个人被打惯了还笑得出来,那不是脾气好,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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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藏不住的一次,是江学廷。

高督办驾到那场宴会,陶紫宜亲昵地挽着江学廷进来。他脸色煞白,眼中满是震惊,攥住拳头才勉强没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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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仁是虞家军参谋,后来升团长,是虞昶轩最信得过的心腹之一。

姐姐李伯雯,人称李太太。表妹宋含之,是叶平君的同学。家里在南怀算有头有脸。他手上有辆凤鸾承恩大卡车。

虞昶轩生日那天,他起身敬酒,一开口就是一长串。

“卑职在军中行走多年,像五少这般年轻有为,实属罕见。您出身名门,却从不倨傲,宽厚待人。”

虞昶轩笑骂他,干脆别做参谋了,直接去当个掮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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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汇报叶平君在明德女校的名气,细到如数家珍。虞昶轩揶揄他,军务一塌糊涂,调查女学生倒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样一个人,油滑、势利、最会看风向,按说不该有真心。

偏偏他对陶紫宜,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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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紫宜打过他三次。生日会画舫夜游,抽签抽到跟他同船,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码头上,她听说虞昶轩和叶平君共度良宵,又一巴掌,还骂他无耻。

酒吧里泼他一身酒,还是打。

他每次都捧着红肿的脸,从不记恨。他还替她找理由。

“你打我,总有你的道理吧。”

最荒唐的一次,是他给她当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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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门口,虞昶轩带叶平君先走,她站在那儿气哭。

他追上去安慰,再教她。

“投其所好,就是一种高级的温柔。”

他建议她把那块能建跑马场的地送给虞昶轩。

他亲手把她往别人怀里推。

一个人肯替你追别的男人,那不是大度,是把自己从局里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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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嫁给江学廷,成了江太太,帮他一步步往上爬,掉头对付虞家。

他追到阳台上,压着声音问她,是不是帮着江学廷对付虞家。

然后他说了这辈子最像告白的一段话。

“不管你现在是谁的夫人,也不管你嘴上说得有多狠,但我始终相信我认识的陶紫宜,虽然骄纵任性,但内心是善良的。”

他要她别让自己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她听不进去。她要的从来不是有人懂她,是有人输给她。

她决定跟姐姐去法国,临走给李伯仁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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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仁,此去经年,山海相隔,只愿君余生安稳,手握春风。”

他在咖啡馆读完,缓缓折好,放回胸口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对着虚空举了举杯,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却释然的笑。

那封信写得太客气了。

客气就是答案。

第一条,她眼里从来没有他。

她被退婚,去买醉,去恨,后来嫁给江学廷报复虞家。整条路都绕着虞昶轩走,从没回头看旁边那个人。

醉得最狠那晚,她喊的还是,我以后是你的嫂子。

她把他钉死在丈夫兄弟的位置上,一寸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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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他配不上她的眼光。

不是人品,是气场。

在她眼里,虞昶轩是风头无两、威震沙场的五少。李伯仁是什么,是一个敬酒敬三杯、挨打还笑的参谋。

她看他,永远从上往下看。

感情里最残酷的门槛,不是不够好,是不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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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最要命。

他从头到尾没有开过口。

整部戏里,他没正经说过那三个字。

他把力气全花在守她、劝她、替她跑腿、挨打上,就是不肯把那句话摆上桌面。

他怕说了,连跟班都做不成。

所以他连输的资格都没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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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紫宜用半生才想明白,自己是拿一个恨字作茧自缚。

李伯仁战死古北口,到死也没想明白,他什么都能替她做,就是不肯替自己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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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打愿骂换不来一个正眼。

感情里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单方面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