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5日,一纸横跨太平洋的协议让华盛顿和硅谷同时失眠。高通与华为正式对外宣布,双方达成一份为期多年、覆盖5G、人工智能、计算与网络四大核心技术领域的双向交叉许可协议,附带条款是高通将出资买走华为在美国注册的部分相关专利。
公告措辞克制,字面上像一次标准的商业合作。可一旦把高通历年财报翻出来对账,整个产业圈都忍不住倒吸凉气——25年来头一遭,高通在与中国厂商的专利往来中,变成了需要掏净现金的一方。
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CDMA时代奠定的"高通税"几乎是中国手机厂商共同的记忆。做手机就要按整机售价缴纳3%至5%的提成,用不用高通芯片都不例外。
华为也不例外,2020年还曾一次性补缴18亿美元历史欠费。然而到了2025财年第二季度,高通的财报指引里悄悄抹掉了来自华为的许可收入。
双方后来重新坐回桌前算账时发现,华为手中厚厚一摞5G标准必要专利,再加上近几年AI与计算领域的新储备,账目反过来倾斜了。值得澄清的是,网络上流传"高通连华为麒麟芯片的核心架构都买走了"的说法并不准确。
高通随后出面否认协议涉及所谓"逻辑折叠"。真正进入清单的,是华为在计算、AI、网络以及CPO(近封装光学互联)等关键节点上的680余项底层专利。
这些专利虽只占华为全球29.6万件专利总量的极小比例,但每一件都卡在高通下一代产品规划的要害位置。协议落定后,华为累计对外签订的专利许可合同总金额预计将突破69亿美元。
消息一出,美国国内立刻冒出不满的声音,有政客公开质问:堂堂美国旗舰芯片公司向华为付钱,是不是太丢人?但更冷静的美国业内专家反问得更刺耳——现在不买授权,等下一代AI芯片下线被华为告上法庭、面临禁售和天价赔偿,才是真正的难看。
高通技术许可负责人在声明里用了"Recognition"(认可)一词。知识产权律界的"认可"从不是客套,它意味着:对方的专利无法绕过,具备明码标价的商业价值。
更深层的变化藏在产业技术路线里。过去几十年,谁拿到更先进的光刻机,谁就是行业老大。
但物理极限叠加地缘摩擦,让芯片竞争从"把晶体管压得更小"转向"把架构堆得更立体"。在三维堆叠、算力架构、CPO这些决定下一代AI与通信走向的赛道上,华为已经从追赶者变成了规则共同制定者之一。
技术脱钩的口号喊得再响,商业与法律的齿轮终究只按研发实力转动。
要绘制5纳米以下的超精细电路,离不开荷兰ASML公司生产的极紫外(EUV)光刻设备,但由于美国的制裁,中国自2019年起已无法进口此类关键装备。在这种背景下,华为宣布了一项可在不使用ASML设备的前提下制造出1.4纳米级性能芯片的新技术。
现有半导体是通过在同一区域内放入更多晶体管来压缩空间,而华为提出的"逻辑折叠"则是一种"时间收缩"方法,通过将电路折叠和三维排列来缩短信号传播时间,相当于让房屋占地不变而像高层建筑一样向上堆叠。
华为同时宣布,计划在2031年量产基于1.4纳米工艺的尖端芯片。电路重叠所产生的发热问题及良品率尚未经过验证,能否真正走向大规模量产仍属未知。
三星和台湾地区的台积电均已将1.4纳米芯片的开发时点定在华为所提目标之前,双方之间仍存在技术差距;但分析认为,若华为的新技术获得成功,不仅可抵消美国的制裁效果,还可能动摇以台积电和三星为中心的现有半导体秩序。
华为总部由深圳坂田校区和东莞松山湖校区两处组成,整体以"校区"而非"园区"来定义。
其中松山湖校区因仿照欧洲城市和主题公园而闻名,内部运营着三条总长约7.8公里的轻轨线路,设计参考了瑞士少女峰的有轨电车,可将园区的十二个不同片区串联起来;其中还包含仿照海德堡广场建造的区域。
园区中的湖里饲养着黑天鹅,寓意管理学与经济学中的意外变量,提示危机与机遇并存。十二个片区均设有自助餐厅,员工和访客可携带笔记本电脑在其中讨论和休息。
这种设计据称出自华为创始人任正非的意愿,目的是让来自不同背景的员工在工作与生活中不至于感到疏离。研发投入方面,华为自2021年起将总销售额的约20%投入研发,2025年投入达到1797亿元人民币,约合35万亿韩元,为历年最高。
在约20万名员工中,有超过一半、约11万人从事研究工作。华为还在上海建设一座新的研发中心,面积约为中型校区的两倍。
依托上述投入,华为正加速构建独立于谷歌Android和苹果iOS的自有生态。
公司持续推出搭载自研操作系统鸿蒙的产品,不仅限于智能手机,近期还发布了一款搭载鸿蒙系统的可折叠笔记本电脑:机身可对折,一侧可当作键盘使用,整机可展开为一块显示屏;在实际演示中,一份约1GB、超过100页的PPT文件可在一秒内完成下载,同时运行超过十二个程序也未出现卡顿。
业内从所用芯片组推断,这款产品使用的是华为自研、基于5纳米工艺的处理器。由于被视为尖端技术独立的象征,华为及其产品在中国国内受到广泛推崇。
自2019年遭受美国严厉制裁以来,华为在各领域加速自有技术的发展:在5G、6G等通信设备领域已位居全球首位;在芯片组方面,其麒麟系列已达到5纳米水平;在AI高性能芯片领域,昇腾系列正在量产,被认为可与英伟达相应产品相匹敌;而华为的半导体子公司海思,被视为中国半导体业中最具实力的企业之一。
英国《金融时报》此前刊发的卫星图像显示,华为正在深圳郊区建设大型半导体生产设施;实地走访发现,这家工地由另一家公司挂名,但据称由华为在技术和人力上大力支持,是其推进半导体自主化的重要载体。华为高管表示,公司早在美国制裁来临前便已有所准备。
2010年前后,围绕一桩与摩托罗拉有关的交易,华为内部曾出现过"尽早脱手以求自保"的意见,并最终占据上风。
2018年副董事长孟晚舟被捕后,美国制裁骤然加码,华为对此类打击本身"有所预料",但未预见其强度与节奏,之后持续加速自主化准备,使公司能够承受冲击。在人才储备方面,华为自2015年起每年举办"华为ICT大赛",截至近年已连续举办十届。
最近一届决赛汇集来自全球48个国家的约170支队伍,参赛学生多来自中亚、东南亚、非洲等参与"一带一路"合作的发展中国家。华为将自身课程方案引入这些国家的大学,并通过比赛向优胜者提供加入华为的机会;此前已有在该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学生加入华为。
本届ICT大赛也在韩国举办。分析认为,中国庞大的国内市场和政府的全方位支持是关键因素。
开发一颗芯片通常需要花费约2亿至3亿韩元,一家公司若每年开发十款左右芯片,支出达20亿至30亿韩元,对中小企业而言负担极重,而中国政府在这方面的支持是公开的。
一位行业人士回忆,约15年前拜访一家中国代工企业时,公司仅有总裁、研究中心主任和设计师三人,一年后扩充至30人,再一年后已达200人。近期美国对华为芯片采取管控措施时,中国中央政府便公开表态将采取法律行动,对参与制裁的国家或企业进行反制。
国家层面的产业战略同样提供了强力支撑。中国自2015年起实施名为"中国制造2025"的十年规划,使其在电动汽车、造船等制造领域跃居全球前列;自2026年开始的下一个十年规划据称将把半导体行业纳入其中,继续以国家主导方式推进尖端技术投资。
在尖端存储领域,三星和SK海力士在闪存和DRAM上保持全球领先地位,中国企业投入巨大,正持续迎头赶上;在成熟工艺和DRAM、内存等领域,中国凭借性价比优势已对价格构成压力。业界判断,中国追赶上来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在更长的技术视野上,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台湾地区的台积电目前以3纳米工艺生产顶尖半导体。1961年问世的首款硅集成电路仅由四个晶体管组成,而当今最新的AI加速器芯片包含多达2080亿个晶体管。
进一步的缩小已变得愈发困难,多层堆叠路线预计也将很快触及极限,因此业界正在开发埃级(Angstrom)半导体技术。
该领域最前沿的企业是ASML,其目前制造的是数值孔径(NA)为0.55的第二代EUV光刻设备,并计划在2030年代初推出NA值达到0.75的第三代设备。
然而,埃级制造能否成功仍存在不确定性:硅原子直径约为1.1埃,相当于逐个控制原子,这一过程进入原子量级后,会频繁出现只在量子世界才发生的现象,例如量子隧穿效应。
有研究者提出应跳出现有硅半导体框架,开发全新的半导体材料;无电阻、不发热、可将半导体效率最大化的"孤子"粒子即为研究方向之一。半导体学术界和产业界正在为在未来的埃级世界中取得领先而积极投入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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