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个故事,我最大的感受是:你处理得漂亮!不是漂亮在“不借”或者“借了”,而是漂亮在把一笔人情债变成了一门生意
我老婆娘家在越南一个镇上,家里卖水果干货,两层砖房看着体面,屋顶漏了好几年没钱修。头一回上门,我看见屋檐下堆着两筐卖剩的青芒果,苍蝇嗡嗡转。丈母娘这人热心肠,就是死要面子,逢年过节一屋子亲戚全靠她张罗,手里没几个钱,排场不能倒。结婚那年她硬塞给我一个红封,两百万越南盾,折人民币六百多块,我推都推不掉,阿香接过去说这是给孩子的。俗话说"死要面子活受罪",她这毛病,早晚得摊上事。
果不其然,那天傍晚我蹲院里洗车,阿香拿着手机出来,脸色不对,说妈找你。我擦手接过来,丈母娘在那头连珠炮似的越南话,我听得懂大半,说阿南妈想借点钱。我笑着问多少,她顿了一下,说一个亿。我嘴上一时没转过弯,还回了句妈我下午把车洗完,她也笑了。挂了电话我才回过味来,阿香在门槛上坐着,说两万八千五,在我们那边是卖一年水果的钱。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果然,她舅要买地给表弟结婚盖房,差八万,丈母娘自己凑三万多,加上我们这两万八千五刚好够。她连账都算好了,还捎来一句"不借以后就没这门亲戚"。我那天吃饭夹了两筷子就放下,跟阿香说这钱我不借。不是心疼两万八,是我们跑车一个月六七千,阿香超市收银两千八,房贷还剩九年,孩子明年上幼儿园,这钱拿出去家底就空了。更关键的是,结婚五年头一回开口,一开口就是替她舅撑脸面,这个头一开,往后就是无底洞。
第二天我一人去河边坐了半晌,心里堵得慌。她妈要撑弟弟的脸,撑不下来找女儿女婿,不给就是我不认这门亲,这叫什么道理。回家我给丈母娘打视频,说妈那一个亿我一时凑不齐。她笑笑说没事妈再想办法。我说你先别想别的,我有个法子——这钱我不白给,我跟你做生意。她那头愣了。我说你算算一季芒果从摊上卖出去能挣多少,你把货给我,我找销路压价,咱们分差价。她笑得眼睛弯弯,说阿南你要买芒果?我说我不买,我跟你一块儿挣。你让我借钱是撑别人的脸,跟我做买卖是撑你自己的脸。她半天没说话。
那一年秋天真干起来了,我找市里做水果批发的老乡走了三车货。头一车就栽了跟头,路上堵两天烂了半车,亏六千。丈母娘那边也乱,账不会记,钱到手就花。可买卖愣是做起来了,第二年挣两万多,我分她一半,另一半抵那笔账。后来我问她侄子地买了没,她头摇得厉害,说买了,人家自己出的钱,弟媳妇嘴碎说她不方便。我说你心里过得去吗,她坐在台阶上剥青芒果递给我,说过得去。那年回去过年,屋顶不漏了。
本以为这事翻篇了,上个月阿香又接个电话,接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说妈要卖房子。我一愣,卖房干啥?阿香看着我,说卖了的钱给我们一半。我说那她住哪?阿香说,她说她来中国。
这下轮到我半天没说话了。前一回是借,这一回是给;前一回替弟弟撑面子,这一回替自己找后路。屋顶修好了,青芒果剥好了递到我手里,老太太撑了一辈子,最后想撑的是闺女和女婿。可卖房投奔这事,急不得。钱真分我们一半她留多少?来中国住哪看病咋办?是短住还是长住?阿香怎么想?这些都得摊开算。当年我能把"借"变成"合伙",这回也能把"卖房投奔"变成一家人商量着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人这一辈子,面子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才是自己过的,把人情债变成生意经,把伸手要变成一起挣,这账才算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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