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几家门店换了同一个名字。国豪、亚华、恒基,这些各自叫了多年的招牌,一并改成了“国美电器”。

在这之前,同一个型号的彩电,在这家店和在那家店能差出几十块钱。顾客比价,比到的不是两个品牌,是同一家公司的两副价签。

连锁的功夫,先得下在这种地方。名字归到一个,价格和进货就得跟着归到一处;这一步走不通,后面开多少家店,都只是各自为政。

改名之后,先并的是进货单

招牌统一之后,变化先发生在顾客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名字底下,价格得先对得上;价格对上了,采购才可能并成一张单子。

几家店的进货量并到一处,从批发站拿货的分量就不一样了:同样的货,量大的一方本来就该拿到更低的价。这是连锁最早显出作用的地方。

那几年,家电还是卖方市场。货源紧,渠道握在国有商业机构下设的一级、二级批发站手里。个体门店要拿货,得从批发站过一道;过一道,就多一层加价。

在这样的市场里谈连锁,时机并不算成熟。单店生意好做,一台彩电的利润摆在那里,多数商家的选择是把单店做厚:货压在手里,价格随行就市。

黄光裕给国美换了个方向:把单店的加价压薄,靠门店数量和周转速度把利润补回来。这套经营模式在当时看不出什么特别,要等到门店多起来,才显出后劲:加价压薄的前提是进货价够低,进货价够低的前提是进货量够大,而进货量只能靠门店数量堆出来。

商城摆齐品类,单店接得住远客

统一名字之后的第二年,连锁店到了五六家,临街的小门面扩成了大型电器商城。

这一步不只是为了体面。商城能一次摆下更多品类,顾客进一趟店,能看见冰箱、彩电、洗衣机摆在同一个楼层。

品类齐了,单店能承接的需求就多了。原来一家小店只做街坊生意,商城能把几公里外的人拉过来:顾客跑一趟能买齐的东西越多,这一趟就越值得。

家电这门生意,本来就比别的商品更适合做连锁。型号更新慢,一台彩电的款式能卖上两三年,不像服装要按季换;商品越定型,采购和陈列越容易标准化,一套做法才越容易被搬到第二家店去。单价也高,同样一笔本钱,压在家电上能摆满一间店,压在服装上只够堆出一柜子货。还有一层:家电是大件,顾客出手之前要看、要问、要比价,这让门店有了别人替代不了的用处。

门店数量和门店形态,在这一步是一起变的。店开得多,才有底气把单店做重;单店做重,接待能力才撑得起接下来的扩张。

柜台变多、品类变齐之后,门店对货源的要求也跟着变。备货不再是缺什么补什么,而要按品类成套地备。这又反过来要求采购端有更稳的货源。这些条件凑在一起,门店才谈得上复制:同一套采购和陈列的做法,换个地方还能立得住。

十家店靠的是一套能复制的做法

国美的电器商城从一家开到十家,用了两年。这个速度放在当时的家电零售里不算慢。

可开店本身不是最难的:开一家店靠眼光,开十家店,靠的是一套能复制的做法。选品、定价、陈列、进货节奏,全都得有个统一的说法。一家店的经验要变成十家店都能用的方法,这件事没有现成样子可抄。

十家店还带来一个连锁特有的问题:库存在哪里放。货集中在少数几个点,调拨得快;分散在各店,缺货的时候只能自己扛。这两种摆法各有利弊,选哪一种,要看门店离得近不近、路好不好走。门店聚在一座城市,集中备货划算;散到几座城市,每处都得各自留一手,成本和难度都跟着变。

这两件事,当时还看不出多大差别。等到门店走出北京,影响才会显出来。

出京第一站,考的是制度

把店开出北京的第一站,国美选了天津。

选天津,理由不止一条。地理上离北京近,供应链伸得过去;管理上,已有的做法能直接搬过去试。

异地开店的难处,不在一家店能不能把生意做起来,而在于这套做法换一个城市还灵不灵。北京能拿到的货,天津未必;北京的房租和人力成本,天津也不是同一个数。

天津这一站还有另一层意义。北京是总部所在地,出了岔子随时可以协调;到了天津,协调要靠制度、靠人、靠一套写在纸上的流程。

一家店在外地能不能稳住,考验的是后面这套东西。这一站站住了,出京就不再是一次试验,而是一套可以重复的动作:选城、备货、派人,照着底本来。

主干是直营,加盟用来铺量

门店的数字统计到2001年12月:直营连锁店49家,另有加盟连锁店33家,分布在12个城市。

两种形态并行,各有各的用处。直营店自己投钱、自己管人,利润和风险都在自己手里;加盟店借的是品牌和供应链,扩张快,管起来难。两个数字放在一起,重心很清楚:直营仍是主干。

这条路线在零售业里不算孤例。规模扩张的早期,直营能保证标准,加盟能换来速度。先把直营的样子立住,再用加盟把范围铺开,是当时不少连锁企业的共同选择。加盟还有一层作用:加盟商在当地有店面、有人手,接上国美电器的招牌和货源就能开张;对门店网络来说,这是一条不用一家一家自己出钱的扩张路。

12个城市的分布说明,这一年的扩张节奏比前两年明显提了速。门店网络一旦铺开,采购端的谈判能力跟着变。这批门店的进货量,已经不是单店能比的规模。

两百家店的进货量,够直接跟厂家谈

国美电器的直营门店在2004年12月达到200家;同一年,国美电器通过借壳在香港联交所挂牌(现国美零售,HK00493)。

从统一店名时的五六家,到两百家直营店,中间隔了十二年。

采购端的变化尤其明显。两百家门店的年度进货量,已经可以让国美直接和厂家谈条件,不必再从批发站过一道。当年那层绕不开的中间环节,到这里被规模本身消掉了。

门店、采购、资金,是一起变的。门店提供进货量,进货量换来低价,低价加快周转,周转又养得起更多门店。这个循环每转一圈,后来的人要追的距离就长一截。

靠一家店的眼光走不到两百家。国美能撑住这个量级,靠的是那套能复制到别处的做法。

零售业后来把这种做法叫规模优势。国美的版本朴素得多:店开得越多,进货价越低,价签才压得住。这条链条的起点,是那几个被并掉的老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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