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那个甩了女老师的男生

我们大学那会儿,系里出了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男生跟教我们选修课的女老师谈起了恋爱,没多久又把人家甩了。

男生叫周野,跟我同届,不同班。他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人,不是多帅,是那股劲儿——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打篮球的时候女生围一圈看,他每进一个球就冲场边扬下巴,好像那球是专门替谁进的。

女老师姓林,教我们影视鉴赏。刚毕业没两年,比我们大不了几岁,讲话细声细气的,脸皮薄,有时候讲到一半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穿衣服很素,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随便一扎,站讲台上跟个研究生似的。男生们私下给她打分,说她是“全系最想逃课又最舍不得逃的老师”。

谁也没想到周野会跟她扯上关系。

是大三上学期的事。周野选修了她的课,坐最后一排,一开始去得稀稀拉拉,后来突然每节课都到,还坐第一排正中间。我们以为他转性了,结果没过两周,就看见他跟林老师一块儿在食堂打饭。林老师低着头扒拉米饭,周野在那手舞足蹈地说话,把人家逗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消息传开那天,宿舍里炸了锅。老大叼着烟说:“周野这小子,真他妈有本事。”老二翻个白眼:“本事?我看是缺德。那是老师,他也下得去手。”我当时没吭声,心里觉得这事长不了。

可人家还真处上了。周野天天往老师宿舍楼底下跑,宿管阿姨拦他,他就蹲在花坛边上等,手里拎着奶茶或者烤红薯。林老师下来拿,他就嬉皮笑脸地说:“林老师,作业我写完了,您给批批呗。”林老师脸一红,接过东西就走,周野在后头喊:“明天我还来啊!”

那阵子他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课不睡觉了,作业按时交,连宿舍卫生都抢着打扫。我们笑他装模作样,他说:“你们懂个屁,这叫爱情的力量。”有一回他喝多了,搂着我说:“老四,你不知道,她跟别的女的都不一样。她听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真的,亮的那种。”我说那你好好处呗。他拍胸脯:“那必须的,我周野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

结果这话说完不到两个月,俩人黄了。

分手是周野提的。怎么提的不知道,反正林老师那周上课眼睛是肿的,粉底盖不住。讲课讲着讲着声音就劈了,转身擦黑板的时候背对着我们停了得有半分钟。底下没人说话,连平时最闹的那几个都老老实实趴着。下课铃一响,林老师抱着教案就走,脚步快得跟跑似的。

周野呢,照常打球,照常跟我们撸串。有人问他咋回事,他叼着烟屁股含含糊糊地说:“不合适,分了呗。”再问就不耐烦:“你他妈怎么跟我妈似的。”

后来我们才拼凑出个大概。是林老师家里知道了。她妈从老家杀过来,在系主任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出来的时候脸是青的。再后来林老师找周野谈,说要不先缓缓,等她妈气消了再说。周野当场就炸了,说缓缓是什么意思?我他妈又不是你藏着的野男人,见不得光?俩人吵了一架,周野撂下一句“那你跟你妈过去吧”,扭头就走了。

就这么着,说分就分了。

这事过去小半年,有天晚上我跟周野在校门口吃炒面。他喝了两瓶啤酒,突然跟我说:“老四,你别跟别人说。”我说你说。他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鸡蛋,戳了半天,说:“我有时候做梦还梦见她。梦里头她站讲台上冲我笑,我一伸手,人就没了。醒了就睡不着。”

我说那你当初非分不可?他嘬了口烟:“你不懂。她那天跟我说‘缓缓’的时候,那个眼神跟我妈看我爸一模一样。我太熟了。我爸窝囊了一辈子,我不想活成那样。”

我听完没说话。他抹了把脸,又换上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行了行了,说这干啥。老板,再加个腰子!”

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去年同学群里有回聊起来,有人说林老师调到别的学校去了,结婚了,老公是相亲认识的,看着挺憨厚一个人。周野在群里冒了个泡,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再没说话。

我点开他头像看了看,他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去年过年发的,抱着他闺女放烟花,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配的文字是:“今年咱也当回好爸爸。”

我把手机揣兜里,心想,当年那事儿,到底谁对谁错呢?好像也说不清。周野不是坏人,林老师更是好人。可有些事儿吧,它就是拧巴着来。那个年纪的男生,把自尊心看得比天大,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疼。等知道疼了,人也走远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初真成了,以周野那狗脾气,指不定把人林老师气成什么样呢。现在这样,各过各的,都挺好。

就是偶尔路过那栋老师宿舍楼,看见底下那个花坛,我还能想起来——有个傻小子拎着杯奶茶,蹲在那儿傻等,嘴里嘟囔着:“林老师怎么还不下来啊,奶茶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