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做汽车的也在做机器人,做机器人比做汽车还难,把它量产化更难。”10月16日,安富利亚太区设计服务、市场营销与传播副总裁曹跃泷在ROSCon China 2026期间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国内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正处在从“技术演示”迈入“规模化商用”的临界点。同一天,安富利(Avnet)与国家地方共建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国地中心)、古月居机器人开发者社区联合发布《从专用到通用:2026具身智能技术演进与产业落地白皮书》。

同时,在国地中心的见证下,安富利还与古月居签署了合作备忘录,围绕Physical AI和具身智能,开展技术方案开发、产品落地、联合市场推广及开发者生态建设合作。

一份白皮书,直面产业焦虑

硬件量产初步跑通,政策端“实景实训专项行动”加速开放高价值场景,但瓶颈依然刺眼,泛化能力不足推高场景适配成本,跨任务迁移与跨本体复用困难,从原型到量产的工程化壁垒高耸。行业缺的不是又一份乐观预测,而是一套从系统架构、能力演进到工程化落地的共识框架。

此次发布的白皮书给出四个核心论断:能力边界渐进扩展、系统协同决定整机能力、芯片价值绑定场景约束、量产运营构成能力闭环,并据此构建“五域六模块”系统架构,包括感知与交互、计算与控制、执行、能源、连接与基础设施五个功能域,多模态传感、大脑、小脑、关节执行、电源管理、网络通信六个核心模块,横向贯通模型、数据、软件、安全、验证与生命周期价值。

更关键的是对“通用”二字的定义:通用化是任务、对象、工具、环境、本体覆盖范围的可验证扩展,以及适配成本的持续下降。这意味着,衡量一台具身智能机器人的标准,不是它在展台上走了多远,而是它换一个场景还要花多少钱。

各取所需的三方拼图

此次,安富利还与古月居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分工清晰得像一张BOM表:安富利推荐适用的芯片、元器件解决方案及技术资源;古月居的运营主体武汉精锋微控承担电子电气架构设计、电子系统开发、软硬件适配、系统集成与测试验证,以及SOM板、零部件乃至本体整机的生产制造;国地中心贡献标准制定与实景验证的积累。

围绕ROSCon China和安富利智慧科技生态圈论坛,三方将共建白皮书、参考方案与开发工具,做开发者教育与产品共创。

安富利手里的牌,外界未必完全看清。曹跃泷表示, ADS(安富利设计服务)在全球设有八个研发中心,禀赋各异:香港团队在电源与嵌入式领域扎实,上海团队强于汽车域控制与功能安全,新加坡团队则长于Wi-Fi、5G与IoT无线技术。“现在看到的机器人,有些就是我们ADS团队单独做出来的。”客户可以整体方案交底,由安富利完成从预研、原型、测试到小批量、大批量的链路研发,再自行优化与生产。他告诉记者,团队甚至开始用AI工具预判哪些研发环节可能脱节,锁定设计问题并优化。

涨价潮与“80%时间”的隐形成本

如果说技术路线是明线,供应链就是暗线,而且正在收紧。

“因为涨价厉害,它的成本结构就变化了。我拿手机来举例子,手机原先最贵的是CPU或屏幕,现在最贵的变成内存。”古月居机器人开发者社区创始人顾强透说,机器人开发社区里面现在做功能就是做优化,原先用8G的内存,现在想办法用2G,得用这种方式来。内存涨完一波,功率器件、电容最近又开始涨了,原先没有人考虑这个,但现在对于某些微小型的应用,它的成本结构里对这部分业务就变得很敏感。

据了解,今年以来,具身智能相关的器件行情轮番上涨,A器件涨完,B器件开始涨,接着是一些多年没涨过的器件跟进。对成长期企业而言,这是最致命的消耗,一个设计导入动辄一两年,量产的临门一脚却可能卡在材料或元器件上,业务可能由此就没了。安富利中国华南区高级销售总监童杏花表示,安富利能提供的不是不涨价的承诺,而是波动幅度更小的承受空间。

顾强透露的行业细节颇为扎心,如今硬件板层从过去两三层、四层发展到更复杂的规格,工艺指标水涨船高,“一人公司”在具身智能整机面前几乎不成立;需要关注的是,整个行业可能80%的时间花在测试与接插件适配上,而今天开发手机应用恐怕没人研究摄像头,行业要成熟,还需要硬件开发平台化、排列组合化。

据了解,古月居社区里35岁的开发者中约一半仍是在校学生,转行而来最多的是自动驾驶与IT背景工程师,冲着Physical AI的增量而来,中国相关开发者基数约为1000万,这是一个仍在膨胀的市场。

比造车更难具身智能的出海合规

出海是另一道关。安富利的香港与海外资源可协助企业对接当地生态圈伙伴,网络安全合规已被《网络安全法》明确纳入要求,合规认证支持成为刚需。

安富利亚太区设计服务、市场营销与传播副总裁曹跃泷举了一个几乎好笑又令人心凉的例子:有团队想让插头在香港销售,却不知道必须通过香港机电署认证,“我问他做过没有,他说没有,完全没概念”。

全球市场格局也在分化。曹跃泷的判断是,中美两国产业最强、AI落地最快,全球八九成的光模块在中国生产落地;欧洲、日本推进迅速,但具身智能在全球范围的规模化落地“还要等一等”。

顾强补充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是细节:一个智能硬件,中国团队完成同类开发大约一周,海外可能要三个月。速度差本身就是竞争力,也是生态差。

为此,安富利与香港大学共建EMUS实验室(新兴微电子与普及计算系统),试图在学术研究与真实场景之间架桥。“以前港大老师做研究觉得有点天马行空、离落地很远,现在既深入,又离实用性很近。”

至于“量产焦虑”,曹跃泷举例说,机械臂是固定的,而移动性更强的机器人正在展现优势;新一代消费者要的是“量产个性化”,流水线本身也在被改写。而且,其实今天真正落地运转的机器人,本体形态大多不是人形,AGV、分拣车反而是主力。形态服务于场景,而非相反。

生态是最深的护城河

“具身智能正从专用机器人走向通用具身系统,这一转型离不开软硬件深度协同,也离不开开源社区的力量。”曹跃泷点破了三方合作的本意:安富利出芯片、供应链与系统工程,国地中心出标准与验证,古月居出百万开发者的土壤。

机器人比造车更难,难在它要在真实世界里同时满足感知、判断、执行与合规;但当芯片、板卡、参考设计、开发者社区与制造能力被串成一条完整链路,难的就不再是某一个团队的事。只有行业内外以及上下游协同合作,“能干活”的机器人,才能比想象中更快走进工厂、医院与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