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今年冬天可能是10年以来少见的反常冬天,有3大特点

我叫赵大勇,今年四十八,在县城边上种了八个蔬菜大棚。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念书念到初中就下来了,跟着我爹学种地。后来县里推广设施农业,我第一批报了名,东拼西凑借了钱,把大棚立起来了。这一干就是十二年,八个棚,种黄瓜、西红柿、豆角,冬天种菠菜、香菜、生菜,一年到头不闲着。我媳妇刘翠花跟我一块儿干,她手快,绑蔓、掐尖、摘菜,比我还利索。我娘今年七十二,跟着我们住,腿脚不好,可闲不住,天天帮着择菜、码筐。儿子在省城送外卖,一个月挣五六千,自己够花,还能攒下点。闺女上初三,住校,周末回来。

我这日子,搁在县里不算好,可也不算差。一年忙到头,刨去成本,能落下七八万。累是真累,可心里踏实。

今年入冬之前,我还跟我媳妇说,今年好好干,等过了年,把棚里的卷帘机换了,换那种自动的,省得天天早起摇把子。我媳妇说行,你看着办。那时候我满心想着,今年冬天风调雨顺,菜价稳当,挣了钱把设备升升级,明年接着干。

谁能想到,今年这个冬天,它不按常理出牌。

头一个反常,是十一月该冷不冷。

我们这儿是北方,往年十一月中旬,头一场雪就下来了,晚上零下七八度,棚里得盖草帘子,白天再卷起来,天天不落。可今年都十一月底了,白天气温还十二三度,晚上也就零度上下,穿个薄棉袄就敢出门。树叶子还没落干净,路边的草还绿着,村里老光棍李老栓坐在墙根晒太阳,说他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天。

天不冷,人舒坦了,可我的菜遭了殃。

先说黄瓜。黄瓜这东西,天冷了长得慢,可天不冷它疯长。我那两棚黄瓜,一天能摘六七百斤,按往年这时候,行情好的时候批发两块多一斤,棚头价,贩子来拉,一天能卖一千多。可今年天不冷,各地菜都长得好,菜多得跟啥似的,价格一路往下出溜。棚头价从两块掉到一块二,又从一块二掉到八毛,后来干脆掉到四毛。四毛钱一斤,我摘一天,卖二百多块钱,光雇人摘菜的工钱就得一百五。我跟我媳妇说,咱自己摘,不雇人了。两口子天天天不亮进棚,摘到晌午,装筐抬上车,我开三轮往批发市场跑。到那儿一看,满市场都是黄瓜,贩子叼着烟,爱搭不理的,说大勇,今天四毛,爱卖不卖。我蹲在车旁边抽了半包烟,最后还是卖了。不卖咋整?搁家里两天就蔫了,更没人要。

西红柿更气人。我那棚西红柿,秋天育的苗,算好了元旦前后上市,那时候行情最好。可天不冷,西红柿熟得比往年早了将近一个月,十一月下旬就红了一棚。上市早,可赶上全国菜都多,价格起不来,两块多钱批发,跟我预期的四块差了一大截。我媳妇说,别贪心,卖了吧。我说卖。摘了三天,卖了一万多块钱,按往年光这一棚就能卖两万五。

我娘看我天天耷拉着脸,就劝我,大勇啊,庄稼人靠天吃饭,天不帮忙,急也没用。我说娘你不懂,今年这哪是天不帮忙,是天乱帮忙。她不吱声了,蹲在棚头帮我择菠菜。

天不冷,还有一样要命的事,菜爱招虫。往年这时候,天冷了虫就冻死了,不用打药。今年温度高,蚜虫、白粉虱活得好好的,我得多打两遍药,成本又上去了。隔壁棚的老周跟我一块儿种菜,他图省事没打药,结果一棚芹菜让蚜虫吃得跟筛子似的,拉到市场上没人要,最后倒沟里了。老周蹲在沟边上哭,我过去递了根烟,他抽了两口说,大勇,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说别急,天总会冷的,冷了就好了。

天还真就冷了,可冷得不对头,这是第二个反常。

十二月初,天气预报说寒潮要来,断崖式降温。头一天白天还零上十度,第二天晚上直接降到零下十八。我一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心里咯噔一下。零下十八,我那几棚菜要是保温跟不上,一宿就得冻成冰棍。

我赶紧给大棚加固。按理说,我八个棚,草帘子早就该备齐了,可今年天不冷,我寻思着省点钱,只备了五个棚的草帘子,剩下三个棚想着过几天再买。结果寒潮说来就来,我赶紧去镇上买草帘子,跑了三家店,都说没货了,寒潮一来,全县种棚的都在抢,店老板说等三天。三天?三天后菜都冻死八回了。

我急得嘴上起泡。我媳妇说,要不咱去借?我打电话给老周,老周说他家多备了四卷,先借我两卷。我说行行行,谢谢谢谢。我开三轮去老周家拉了两卷,回来赶紧往棚上盖。可八个棚,草帘子还是不够,三个棚只能盖一半,另一半就那么晾着。我跟我媳妇说,听天由命吧。

那天晚上,风刮得跟鬼叫似的,我躺在被窝里睡不着,隔一个钟头起来一回,打着手电去棚里看温度计。凌晨三点,最冷的时候,我钻到没盖草帘子的那半个棚里,手电一照,黄瓜叶子已经打卷了,手一摸,凉得跟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我心里头那个疼啊,蹲在垄沟里抽了根烟,烟灰掉手上都没觉出来。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我一数,冻坏了两个棚的黄瓜,一个棚的豆角,半个棚的菠菜。冻坏的菜叶子发黑,蔫头耷脑,摘都没法摘,只能连秧子一块儿拔了扔。我蹲在棚头上拔秧子,一把一把地往三轮车上扔,我媳妇在旁边装车,装一会儿就抬手抹眼泪。我说哭啥,拔了重种。她说重种?这都十二月份了,种啥?种金子也来不及了。我说来得及,种耐寒的,菠菜、香菜、油麦菜,赶年前还能收一茬。她没再说话,闷着头拔秧子。

冻灾刚过,第三个反常来了,暴雪。

我们这儿好几年没下过像样的雪了,今年可倒好,下起来没完。腊月十几,连着三天大雪,白天夜里不停,地上的雪堆到膝盖深。我天天早起扫棚上的雪,竹竿绑着扫帚,一棚一棚地捅。雪太厚,扫不赢,棚顶上的雪压得骨架咯吱咯吱响。我跟我媳妇说,坏了,别把棚压塌了。她说那咋办。我说你扶着梯子,我上去扫。我爬上棚顶,脚底下滑得站不住,拿扫帚拼命往下推雪。推着推着,就听见咔嚓一声,东头那个棚的骨架折了一根,棚膜塌下来一大片,雪直接灌进去了。

我从棚顶出溜下来,跑过去一看,塌了小半个棚,雪把菜全埋了。我媳妇赶过来,一看这情景,哇一声就哭了。我没哭,可我腿一软,蹲在地上起不来了。那会儿我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他娘的还种个啥,赔得底儿掉,还不如去城里打工。

那天晚上,我算了算账。两个棚冻死,一个棚压塌,再加上之前菜价暴跌少卖的钱,里外里赔了六万多。我手里就剩不到两万块钱,开春买种子、买肥料、换棚膜的钱都不够。我媳妇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眼圈红着。我娘煮了锅挂面,端我跟前,说大勇,吃饭。我说不饿。她说你不吃我吃,吃完我告诉你个事。我瞅她一眼,她端着碗呼噜呼噜吃了半碗面,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个存折,搁我面前。我拿起来一看,三万。

我说娘,这哪来的钱?她说我攒的,你爹走的时候留了一万,这些年你给我的零花钱我没舍得花,还有你妹妹逢年过节给的,凑了三万。我说娘,这是你的棺材本,我不能要。她说棺材本咋了,我死了还能花?你现在有难处,先拿去使。我说不行,你留着。她把存折往我兜里一塞,说你要不拿,我明天就取出来搁炕席底下,你看着办。我拿着那个存折,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第二天,我正琢磨着去信用社取钱买种子,老周领了个人来,是村里的会计老王。老王说,大勇,你那个棚塌了,报了农业保险没有?我一拍脑门,哎呀忘了。老王说你赶紧报,我帮你联系。我买了三年农业保险,一年交几百块钱,从来没出过险,都快忘了这回事了。报了案,过了半个月,保险公司来核了损,赔了一万二。虽说不多,可救急了。

儿子在外头听说家里遭了灾,打电话回来,说爸,我给你转了两万,你别嫌少,我攒的。我说你留着娶媳妇。他说娶媳妇还早呢,你先花着,等开春挣了钱再还我。我嘴上说不用,心里头热乎乎的。

媳妇那头也没闲着。她娘家表姐在县里超市当采购,听说我们的菜遭了灾,表姐说,你们要是种出菜来,我们超市收,按市场价。我媳妇回来跟我说这事,我说那敢情好,可咱得种出来啊。她说那就种,你怕啥?我说我不怕,我就是算着钱紧。她说钱紧就省着花,明年少雇人,咱俩多干点。我说你行吗?她说我哪年不比你干得多?我笑了,说行,你有理。

转过年来,我重新收拾了大棚。压塌的那个棚换了新骨架,棚膜换了新的,草帘子这回我咬着牙把八个棚全备齐了,多花了六千块钱,可再也不怕寒潮了。冻坏的棚里,我听了县里农技站小李的建议,种了耐寒的菠菜和香菜。小李说,赵叔,你盯紧天气预报,该盖盖该卷卷,别偷懒。我说这回不敢了,冻怕了。

过年那阵子,菜价上来了。寒潮过后各地菜都受了灾,菜少了,价格就高了。我的菠菜赶上春节前上市,批发四块五一斤,香菜五块,卖了个好价钱。我媳妇说,这算不算老天爷补咱的?我说算,可咱也不能光指望老天爷补,得自己长记性。

我把老周借我的草帘子钱还了,请他去街边喝了顿羊汤。老周说,大勇,你今年还种不?我说种,咋不种。他说你不怕再出事?我说怕,可种了十几年了,不种干啥去。他说那倒是。

现在回想起来,今年冬天这三大反常,头一个是暖冬,该冷不冷,菜价稀烂,坑得人肉疼。第二个是断崖降温,一夜之间零下十八,没盖草帘子的棚全完。第三个是暴雪,压塌棚子埋了菜,连本钱都差点赔进去。这三大特点搁一块儿,把我打得晕头转向。

可我也不是白挨这一顿打。我想明白了几个理儿。

头一个,种地不能靠老经验。往年咋样咋样,今年就咋样咋样,那不行。天气预报说啥,我得听,不能嫌麻烦。草帘子该备就得备,不能心疼那俩钱。寒潮来了现买,买不着,干瞪眼。

第二个,保险这东西,以前我觉得是白扔钱,现在我知道了,那点保险费是买心安。要不是那一万二,我开春连棚膜都换不起。

第三个,也是我感触最深的,就是家里人得抱团。我赔了钱,我娘把棺材本掏出来,我儿子把攒的钱转过来,我媳妇一句没埋怨我,还去托人找销路。我要是光棍一条,赔了也就赔了,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趴下了,他们咋办?反过来,他们撑着我,我就趴不下。

我闺女从学校回来,听我说了棚里的事,她说爸,我将来不种地,我考大学,学气象。我说你学那干啥。她说我学了气象就能提前告诉你啥时候下雪,你就不挨冻了。我听完乐了,说行,你学,学出来给爸当军师。

现在我每天晚上躺床上,手机看三遍天气预报,明天下不下雪,温度多低,有没有大风,我都记本子上。我媳妇说我魔怔了,我说魔怔就魔怔,吃一堑长一智,我这叫把亏吃在明处。

这反常的冬天总算过去了。开春了,棚里的菜长得绿油油的,我领着媳妇天天钻棚,该浇水浇水,该打药打药。我娘的棺材本我挣回来了,头一件事就是去信用社把钱存上,存折还给我娘。我娘接过去看了看,说行,你还算有良心。我说那必须的。

我站在棚头上,看着满棚的绿叶子,心里想,今年冬天你要还反常,我也不怕了。反常就反常,我该干啥干啥,把能想到的都想到,把该备的都备齐,剩下的,交给天。天要再折腾我,我就再爬起来。庄稼人嘛,趴下不算啥,爬起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