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举报我爸烧秸秆,我爸被罚1500,后来收玉米那天,邻居打电话

我爸这人,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你要让他背个节气口诀,他能倒着给你背出来。但你要让他背个什么环保法规,那比让他旱地里拔葱还难。

去年秋收后,地里剩下一堆秸秆,搁以前,一把火烧了,灰烬肥田,省事省心。可这些年不行了,喇叭里天天喊,村干部挨家挨户发传单,说不能烧,烧了要罚款。我爸把传单折吧折吧塞灶台边了,嘴里嘟囔:“几千年的法子,咋就不行了。”但嘟囔归嘟囔,他到底没敢点那把火。他知道,现在这事抓得紧,隔壁村老赵头烧了一小片,被无人机拍着了,罚了两千,还在村部大喇叭上念了检讨书。我爸丢不起那人。

但秸秆总得处理啊。我爸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趁着天没亮,把秸秆拢到地头沟边上,悄悄点一点,觉得火不大,烟不起眼,赶在旁人起来前灭了就成。他觉得自个儿聪明得很。

那天他点完火,蹲在地头抽了根烟,看着那点小火苗慢慢嚼着干秸秆,噼啪响了几声,黑烟还没聚成团呢,他就拿铁锹拍灭了。前后不过十来分钟。他拍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回家喝粥去了。结果粥还没喝完,村主任电话来了,说有人拍了他点火的视频,直接发到镇里的环保举报群里了。我爸愣了半天,问:“谁拍的?”村主任叹口气:“你猜猜。”

不用猜。我们村就那么大,地挨着地,谁家地里冒烟,站在自家平房顶上一眼就看见了。我爸心里明镜似的——准是老周头。

老周头是我家隔了一道田埂的邻居,两家地头挨着地头,为了一条田埂的杂草清理,早些年红过脸。后来虽然面上过得去,但心里那点疙瘩一直没解开。我爸那会儿在地头拢秸秆,老周头就在他自家院子里拾掇苞米棒子,隔着不到五十米,看得一清二楚。举报视频的角度也对得上,从院子里拍的。

我爸憋了一肚子火,想去找老周头理论,被我妈死死拽住了。“你去找人家,人家承认吗?再说了,你烧秸秆在先,理亏。再闹到村里,就不是一千五的事了。”我爸蹲在门槛上,闷头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捻:“行,我认。”

镇里罚了一千五,我爸交了现金,领了张收据。那几天他吃饭都不香,一千五,得卖多少斤苞米才能挣回来。我妈心疼钱,但嘴上没再念叨,怕我爸上火。只是从那以后,我爸在地里碰见老周头,头一低就过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老周头也当没看见他,两家那道田埂,草长得比谁都高,谁也没去割。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往前推。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收苞米了。

我们这地方,收苞米得看天。那几天天气预报一直说有雨,大伙都抢着往家收。我家地多,我爸我妈加上我,三个人从早忙到晚,掰的掰,拉的拉。那天下午,刚拉了两趟回家,天就阴上来了,黑云彩压得低低的,眼瞅着大雨要来。我爸急了,地里还有大半亩没掰呢,要是泡了雨,这一季白忙活。

正急得火上房呢,我妈手机响了。一看,老周头。我妈愣了一下,接起来。老周头在那边嗓门挺大,还带着点喘:“她婶子,你们家地东头那半亩还没掰吧?我看天要下,赶紧的,我开三蹦子过去帮你们拉!我这边收差不多了,车闲着!”

我妈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啥好,把手机递给我爸。我爸听着老周头在那边喊“赶紧的别磨蹭”,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嘴张了张,眉头拧成个疙瘩,好像那手机烫手似的。末了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没十分钟,老周头真开着三蹦子来了,车厢里还扔着两把镰刀。他跳下车,也不看我爸,直接冲我说:“小子,你掰,我装车,你爸岁数大了让他在后头跟着装袋子就行。”我爸嘴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周,你这……”老周头一摆手:“少废话,赶紧的,雨马上来了!”

三个人加老周头,连掰带拉,赶在雨点子砸下来之前把剩下那点苞米全弄回了家。刚把最后一袋卸到屋檐下,大雨哗就下来了,砸得铁皮棚子叮当响。我爸站在屋檐底下,身上湿了半截,看着老周头开着三蹦子往他家方向走,车斗里还沾着我家的苞米须子。

晚上我妈煮了一锅新苞米,让我给老周头送去几穗。我提着袋子过去,老周头正在院子里擦车,见我来了,咧嘴一笑:“你爸没骂我吧?”我也笑了:“没,让我给你送苞米。”他接过袋子,蹲在门槛上,一边剥苞米须子一边跟我说:“小子,你别觉得周叔坏。去年举报你爸,我不是跟他过不去。那几天镇里环保的人天天在村里转,无人机都飞好几趟了。你爸那个点,天刚擦亮,他以为没人看见,其实我站院子里瞧得一清二楚。我要是不拍,别人也得拍。与其让别人捅上去,不如我拍了自己发群里,还能跟你爸提前说一声。结果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呢,村主任那边就接到通知了。”

他啃了口生苞米,嚼得嘎吱响:“那一千五,周叔心里也不得劲儿。可我要是直接劝你爸,他那脾气,他能听?越劝越拧。让他挨回罚,长个记性,以后就不烧了。总比他哪天真烧大了,被拘留强。”

我拎着空袋子回家,把老周头的话学给我爸听。我爸坐在小板凳上搓苞米粒,半天没吱声。搓完一穗,他抬头跟我说:“明天把你周叔叫来喝酒。你妈腌的咸鸭蛋,给他拿一坛子。”

第二天老周头真来了,俩老头坐一桌,我爸给他倒酒,老周头给我爸夹菜,谁也没提秸秆的事。喝到半酣,我爸闷了一句:“老周,明年我那秸秆,你说咋弄?”老周头滋溜一口酒:“咋弄?镇上有收秸秆的,一吨给八十,我早给你问好了。你地头那堆,人家来拉走,还给你翻地。”我爸一拍大腿:“你咋不早说!”老周头嘿嘿笑:“早说你能听?罚了钱你才当回事。”

俩老头碰了一杯,这事就算翻篇了。那道田埂上的草,后来我爸拿锄头给刨了,老周头说种点豆角,两家吃。

你看,农村这些事,有时候看着是仇,扒开里头看,不一定全是坏心。就是这法子吧,忒费钱。一千五,买了个明白,也买了个好邻居。我爸到现在提起这事还心疼,但后头总得加一句:“老周那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