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晌午,表弟家院子里挤了七八个媒人。

蔡淑丽嗓门最大,照片撒了一桌。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银行高管郑承拎着两瓶酒下车,进门就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说要把独生女嫁给表弟,房子车子全包。

满屋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表弟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彭雨彤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站在人群后头,看见郑承的女儿郑瑾萱没来,可三天前她刚找过我,让我转交一样东西。

那东西我还没敢给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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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娘家吃饭,说表弟蒋思淼也来。我提着两斤排骨进门,就听见我姑唐凤英的大嗓门从厨房传出来。

“三十了,隔壁老王家儿子二十八都抱俩了。”

表弟坐在沙发上剥花生,头也没抬。我姑父蒋明在阳台抽烟,装作听不见。

我放下排骨,坐到表弟旁边。他冲我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又没考上?”我小声问。

“笔试过了,等面试。”

我愣了一下。这是第七次了。前六次,笔试都差几分,这次居然进了面。

厨房里我姑还在念叨。

蔡淑丽坐在她旁边择菜,一边择一边说:“凤英啊,我手里有个姑娘,条件不错,就是离过婚,带个三岁的闺女。你考虑考虑?”

我姑手上动作停了。

“离过婚的?”

“人家在商场卖化妆品,一个月四千多,有房。”

我姑把菜往盆里一扔:“我儿子好歹是大学生,你给介绍离异的?”

蔡淑丽撇嘴:“凤英,不是我说,现在小姑娘眼睛都盯着编制。你儿子在私企跑销售,一个月挣多少?人家一听就没下文了。”

表弟把花生壳捏得咔咔响。

我姑不说话了。蔡淑丽又说:“要不先见见?人长得还行。”

“不见。”表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我有女朋友。”

客厅安静了两秒。我姑的脸沉下来:“那个彭雨彤?一个幼师,家里还有个弟弟,你图她什么?”

“图她人好。”

“人好能当饭吃?”

我姑父从阳台探进头来:“行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定。”

“你闭嘴。”我姑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表弟,“我跟你讲,你这次要是能考上,什么样的找不到?先别跟那个彭雨彤来往了。”

表弟没接话,转身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蔡淑丽讪讪地笑,收拾东西走了。我帮我姑端菜上桌,她还在念叨:“你说我图什么?还不是为他好。”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姑的脾气。

当年她嫁给蒋明,我姥姥家那边都不同意,嫌蒋明就是个厂里工人,没出息。

我姑硬是嫁了。

嫁过去以后,逢年过节回娘家,舅妈们说话都夹枪带棒。

我姑憋着一口气,这辈子就想让儿子出人头地。

吃饭的时候表弟出来了,闷头扒饭。我姑给他夹菜,他也不吭声。

“面试什么时候?”我姑父问。

“下周三。”

“好好准备。”

我姑放下筷子:“思淼,妈跟你说个事。你要是这次真考上了,那个彭雨彤就断了吧。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表弟把碗一推:“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她家那个条件,以后结婚买房她家能出多少?你弟弟还要上学,她爸妈能帮你们什么?”

“我自己挣。”

“你挣?你一个月五千,不吃不喝多少年能买房?”

表弟站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我姑在后面喊:“你去哪?”

“回单位。”

门砰地关上了。我姑眼圈红了,拿手背擦了一下,又去厨房端汤。

我姑父叹了口气,低声跟我说:“你劝劝你姑,别把孩子逼太紧。”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家,收到表弟的微信。他说姐,雨彤给我煮了碗面,还卧了个鸡蛋。我说你好好考,别的事别想。他说嗯。

我又想起我姑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嫁过去,回娘家总是一个人躲在厨房帮我姥姥烧火,不怎么说话。

舅妈们在外头嗑瓜子,说她当年要是听劝,嫁给粮站那个,现在早享福了。

我姑不是没听见,她只是忍着。

她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表弟身上了。

第七次了,这一次笔试第一,面试只要过了,就能进市金融办。我姑还不知道。表弟说等面试过了再告诉她,怕她又空欢喜一场。

我躺在床上想,要是真考上了,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呢?

02

面试那天我请了假,陪表弟去的。

市金融办在市政府大院最里头那栋楼,门口两棵老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表弟穿了我姑父的旧西装,袖子有点短。

他在候考室坐着,手心里全是汗。我给他递了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紧张?”

“还行。”

他抽到的是三号。进去大概二十分钟就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

“三道题,答完了。有个题答得不太好。”

“等结果吧。”

那天晚上我姑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还行,等通知。她说你盯着点,有消息赶紧告诉我。

三天后,表弟给我发了两个字:过了。

我打电话过去,他声音有点哑,说刚接到电话,体检和政审材料下周交。我问他告诉家里没,他说先跟你说的。

“你赶紧告诉咱姑。”

“姐,你帮我跟她说吧。我怕她太激动。”

我笑了。下班后我直接去了我姑家。她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我站在门口说,姑,思淼考上了。

她没听清,关了油烟机回头看我。我又说了一遍。

她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真考上了?”

“真考上了,市金融办。”

我姑愣了几秒,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她也不擦,就那么站在灶台前哭,哭完又笑,说:“我就知道他行,我儿子就是行。”

我姑父从屋里出来,问怎么了。我说思淼考上了。他哦了一声,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说给思淼打个电话。

我姑抢过电话:“你别打,我来打。”

她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我姑张嘴就哭了,说不出话,表弟在那头叫了好几声妈。最后我姑说,儿子,你给妈争气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姑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肉,说要请客。我说别急,还没体检呢。她说体检肯定没问题。

上午十点多,蔡淑丽来了。提着一箱牛奶,进门就笑:“凤英,我听说思淼考上了?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

我姑脸上有光,嘴上说还没正式上班呢。

蔡淑丽坐下,喝了口水,说:“凤英,我跟你讲,我手里现在有好几个姑娘,条件都好得很。有个在实验小学当老师的,独生女,家里两套房。还有个在医院的,父母都是医生。”

我姑说:“之前你不是说……”

“之前那不是不了解嘛。”蔡淑丽拍着大腿,“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思淼这么有本事啊。你放心,这次我给介绍最好的。”

我姑笑了,说等孩子入职再说。

蔡淑丽走后,我姑给表弟打电话。我在旁边听着。我姑说:“思淼,妈跟你商量个事。你先别跟彭雨彤说考上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你先听妈的。等你入职了,稳定了,再考虑。妈给你挑个更好的。”

“妈,我跟雨彤处了两年了。”

“两年怎么了?你又没跟她领证。我跟你讲,现在你不一样了,你得找个能帮你的。她一个幼师,家里还有个弟弟,以后拖累你。”

“雨彤不拖累我。”

“你懂什么。妈是为你好。”

表弟把电话挂了。

我姑又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表弟说:“妈,我考编是为了好好工作,不是为了换女朋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你要是再说这个,我就先不回去了。”

我姑把电话摔在沙发上,气得胸口起伏。我姑父在旁边说:“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我为了谁?”

那天中午的饭吃得没滋味。我姑做了四个菜,自己没吃几口。我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丽芳,你帮姑劝劝他。那个彭雨彤,真不合适。”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晚上我收到表弟的微信,说姐,我妈是不是让你劝我。我说嗯。他说你别劝,我认准了雨彤。我说你自己想好就行。

我其实理解我姑。

她这辈子没被人高看过,现在儿子有出息了,她比谁都高兴,也比谁都怕再被人看低。

她不是坏,她就是太怕回到从前那个位置了。

但表弟也没错。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姑的脾气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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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姑家就没断过人。

蔡淑丽来了三趟,每次都带不同的姑娘照片。有公务员,有教师,有护士。我姑把照片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嘴上说“这个脸太圆”

“这个眼睛小了点”,其实我看她哪个都满意,就是挑花眼了。

蒋明在旁边看电视,偶尔瞟一眼,不发表意见。我姑问他,他就说“你定”。

表弟一直没回来住,说单位那边要准备入职材料。我知道他是躲他妈。

周三晚上,彭雨彤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声音挺平静的,问我表弟最近是不是很忙。我说是,要入职了,事多。

她停了一下,说:“姐,我听说思淼考上了。”

“嗯。”

“恭喜他。”

“雨彤……”

“姐,我没事。我就是想问一下,他是不是不方便接我电话?我打了几次,他都没接。”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说我回头问问他,可能最近太忙了。

挂了电话,我马上给表弟打过去。他说雨彤找你了?我说你怎么不接人家电话。他说接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妈去找过雨彤了。”

我愣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我妈去了雨彤的幼儿园门口,等她下班,跟她说了一些话。”

“说什么了?”

“让她离开我。”

我半天没说出话来。我姑这事做得太过了。

表弟说:“雨彤没告诉我妈说了什么,是我后来问出来的。我妈跟她说,我以后是要在体制内发展的,她一个幼师配不上我。”

我气得不行。我说你怎么不跟你妈吵。他说吵了,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分手的。但我不想让我妈再去找雨彤。”

“那你得跟你妈说清楚。”

“说了。她说她是为我好。”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第二天我回娘家,特意去了趟我姑家。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哼着小曲。我说姑,你去找彭雨彤了?

她手停了,回头看我:“谁告诉你的?”

“你这么做不对。”

“我哪不对了?我跟她好好说的,又没骂她。”

“你让人家离开你儿子,这还不叫不对?”

我姑把衣服往盆里一扔:“丽芳,你是我侄女,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往外拐,我是讲理。”

“理?什么叫理?她一个幼师,家里还有个弟弟,以后思淼跟她结婚,不得帮衬她家?我儿子好不容易考上编制,我不能让他被人拖累。”

“人家雨彤也没说要拖累思淼。”

“现在不说,以后呢?”

我看着我姑,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虽然要强,但待人接物都还讲分寸。现在表弟考上编制,她好像变了个人。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末,表弟约我吃饭。就我们俩,在一家小面馆。他瘦了一圈,黑眼圈很重。

“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郑瑾萱。你还记得吗?高中跟我一个学校的。”

我想了想。有点印象。那时候表弟上高中,我去给他送东西,见过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跟表弟站在校门口说话。长得挺清秀。

“她怎么了?”

“她昨天加我微信了。说从同学群看到我考上市金融办,想约我见一面。”

“你答应了?”

“还没。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她高中毕业以后就没联系过。”

“她爸是银行的,你知道吗?”

表弟抬头看我:“哪个银行?”

“好像是城商行,当支行行长。”

表弟皱起眉头:“我不太想见。”

“见一面也没什么。老同学而已。”

他没说话,低头吃面。过了一会儿他说:“姐,我总觉得这事不对。我考上个编制,怎么什么人都冒出来了。”

我看着他,没接话。其实我也有这个感觉。但我没想到,更离谱的事还在后头。

04

郑瑾萱约了表弟两次,表弟都推了。第三次她直接打电话过来,表弟接的,说了几句就挂了。

我问他什么事。他说没什么,就是叙旧。我不信,但没追问。

后来我才知道,郑瑾萱找表弟不是叙旧,是想请他帮个忙。

她谈了个男朋友叫许高原,在公司上班,她爸一直不同意。

她想让表弟冒充一下她男朋友,去见她爸,让她爸死了那条心。

表弟没答应,说这事太荒唐。

郑瑾萱那边的事还没完,郑承这边已经动了心思。

蔡淑丽后来跟我姑说,郑承专门请她吃了顿饭,问蒋思淼的情况。

蔡淑丽那张嘴,能把芝麻说成西瓜。

她说蒋思淼进了市金融办,以后是管银行的,权力大得很。

郑承听了,半天没说话。

其实蔡淑丽根本不懂金融办是干什么的。她就是瞎吹。但郑承信了。

郑承回家就跟女儿说,你别跟那个许高原来往了,我给你找个好的。郑瑾萱跟他吵了一架,摔门走了。

郑承没管,直接给蔡淑丽打了电话,说想见见蒋思淼。

蔡淑丽当天就跑到我姑家报喜。

我姑正在包饺子,手上全是面。

蔡淑丽拉着她胳膊说:“凤英,大喜事。城商行的郑行长看上你家思淼了,要把他女儿介绍给他。”

我姑手里的饺子掉在案板上。

“哪个郑行长?”

“郑承。城西支行的,家里独生女,在银行上班。人家说了,要是成了,房子车子都陪嫁。”

我姑愣了半天,然后开始笑,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她说:“我就说嘛,我儿子有出息了。”

当天晚上我姑就给表弟打电话,让他周末回家相亲。

表弟说不去。

我姑说人家是银行行长的女儿,条件多好。

表弟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姑说你就见一面,见一面又不少块肉。

我姑又打,他不接。我姑给我打,让我劝。我说姑,思淼有女朋友,你让他去相亲,这不合适。

我姑说:“什么女朋友?我认吗?我不认就不算。”

我无话可说。

第二天我姑直接去了表弟的出租屋,在门口堵他。

表弟没办法,开了门。

我姑进去坐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我问她怎么样,她说那孩子犟得很,死活不见。

“那就算了呗。”

“算了?怎么能算了?人家郑行长等着回话呢。”

我看着我姑,觉得她有点魔怔了。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一碰上这事就转不过弯来。

那几天表弟也不好过。彭雨彤那边,自从我姑去找过她以后,她就不怎么主动联系表弟了。表弟给她发消息,她回得也慢。

有一天晚上,彭雨彤给表弟发了一条长消息。

她说:“思淼,我想了很久。你妈说得对,你以后的路不一样了。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们算了吧。”

表弟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把手机放下,扒了两口饭,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他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对。

“姐,雨彤要跟我分手。”

“怎么回事?”

“她发消息说的。我打电话她不接。”

“你去找她啊。”

“我在她家楼下。她灯亮着,但是不下来。”

我叹了口气。我说你等着,我给她打一个。

我给彭雨彤打了电话。她接了,声音很轻。我说雨彤,思淼在你楼下。她说姐,我知道。我说你下来见一面,有什么话当面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姐,我不想让他为难。他妈那个态度,以后就算结了婚,也不会好过的。”

“那是他妈的事,不是思淼的事。”

“可是思淼夹在中间,他难受。”

我挂了电话,给表弟发了消息,说你再等等。

过了十几分钟,表弟发来一张照片。

彭雨彤下来了,站在单元门口,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

表弟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两步远。

表弟说:“姐,她说让我回去。”

“你跟她好好说。”

后来表弟告诉我,那天晚上他们在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彭雨彤哭了,他也哭了。最后彭雨彤说,你先处理好你妈的事,我们再谈。

表弟说好。

我知道这事没完。郑承那边还在等着,我姑那边还在催着。表弟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而郑瑾萱那边,她爸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跟许高原分手,要么别认他这个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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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上午,我姑给我打电话,说郑承要来家里坐坐。让我过去帮忙招呼。

我说姑,人家是来提亲的,我去不合适。我姑说你来,我心里没底。

我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蔡淑丽来得最早,穿了一身红,跟办喜事似的。

我姑换了件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蒋明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十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郑承从车上下来,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两瓶酒,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我认识。就是高中时候跟表弟站在一起的那个。郑瑾萱。

她今天穿得很素,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叫了声阿姨好,就坐到旁边不说话了。

郑承把酒放下,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他说:“凤英嫂子,我今天来,是替女儿求个亲。我家瑾萱,独生女,在银行上班。思淼这孩子我看着好,老实本分,又有上进心。要是两个孩子能成,房子车子我全包,卡里是五十万,算陪嫁。”

满屋子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我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蔡淑丽在旁边推她:“凤英,你倒是说话呀。”

我姑刚要开口,表弟从堂屋出来了。他今天本来在单位加班,是我姑骗他说家里有事,把他叫回来的。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是彭雨彤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想好了吗。

郑承看见他,站起来笑:“思淼回来了。”

表弟没笑。他说:“郑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