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床单还带着浆洗味。

曾鹏飞接完电话就往外走,我推开隔壁房门,张思雨裹着浴袍坐在床边。

他挡在她身前,冷笑着让我忍。

我看着他,拨通梁煜城的电话,只说了一句,盛远和曾氏那笔合作,启动熔断。

他脸上的笑僵住,伸手来抢手机。

婆婆在门外砸门骂我疯了。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梁煜城问我想清楚没有。

我想清楚了。

挂断电话,我把婚戒放在床头。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新婚夜的戏,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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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董事会开了快两个钟头,四叔公拍着桌子问我,叶氏账上的缺口到底有多大。

我没接话,低头翻着报表,指甲在“应付账款”那一栏来回划。

窗外的天阴着,会议室的灯全开着,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油光。

父亲躺在医院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锤子敲我太阳穴。

四叔公又把茶杯往桌上墩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会议记录。

他说语嫣,你爸倒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撑不撑得住,给句痛快话。

我合上文件夹,说撑得住。

他哼了一声,说口气不小,你爸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说话。

我没再理他,让财务把报表收起来。

散会的时候,二叔公凑过来,压低嗓门说,语嫣,你爸那个位置,你坐不稳的,趁早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管。

我看了他一眼,他讪讪地笑了笑,背着手走了。

罗怡萱跟在我后面进了电梯,递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张存储卡,她说匿名寄到律所的,加密过,她找人解了。

我回家插上电脑,屏幕跳出来的第一张照片,是曾鹏飞搂着张思雨进酒店大堂。

照片拍得挺清楚,时间戳是三个月前,那会儿我们刚订婚。

第二张是转账凭证,曾氏把盛远项目的保证金挪到了海外账户,金额一亿七千万。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歪歪斜斜往下淌,楼下的路灯把雨丝照成一根根白线。

我给梁煜城发了条短信,问他合同里的熔断条款还在不在。

他回得很快,在,你随时能用。

我问他为什么帮我。

他说,我不是帮你,我是要曾广发死。

这话他说得直白,我反倒放心了。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父亲。

他闭着眼,呼吸面罩上蒙着薄雾,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贴得歪歪扭扭。

我坐在床边削苹果,皮断了好几回。

父亲忽然睁眼,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病人。

他说,曾家那小子,你得防着。

我说我知道。

他又说,爸拖累你了。

我摇头,把苹果塞进他手里,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我看见董海生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个牛皮纸袋。

他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说叶总,您父亲情况稳定。

我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手指在手机屏上按下了录音键。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在确认什么。

婚礼定在三天后。

曾鹏飞每天发十几条消息,问我婚纱尺寸、宾客名单、酒水牌子。

语气周到得像客服。

我一条条回,好,行,你定。

罗怡萱问我,真嫁?

我说嫁。

她叹口气,把婚前协议发过来让我再看一遍。

我翻到第三页,看见一条隐蔽的代持条款,写的是婚后叶语嫣名下叶氏股份由曾氏代为管理。

我冷笑一声,把协议转给了梁煜城。

婚礼前一晚,我收到张思雨的短信。

她说,叶小姐,你不该跳进来。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张存储卡里的照片,还有父亲攥着我手腕的力气。

02

婚礼排场很大,曾广发包了整座酒店,大厅里摆了八十桌。

贾桂兰穿着一身绛红旗袍,脖子上金链子粗得晃眼,拉着我挨桌敬酒。

她嘴里不停地说,我们鹏飞有福气,娶了叶家的千金。

我笑着举杯,白酒在唇边碰了碰就放下。

她看见了,拿胳膊肘捅我,说这杯得干了,长辈看着呢。

我仰头灌下去,喉咙里烧得慌。

换完敬酒服,贾桂兰把我堵在化妆间,塞来一份文件,说是婚前协议补充条款,让我签个字。

我翻开,还是那份代持协议,只是措辞更软,写的是“由曾氏协助管理”。

我抬头看她,她涂得鲜红的嘴唇一撇,说,都是一家人了,别分那么清。

我说妈,这事我得问问律师。

她脸一沉,说问什么律师,你爸都点头了。

我没再争,低头签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签完递给她,她捏着文件眉开眼笑地走了。

罗怡萱从隔壁隔间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全程录了像。

她把视频存了两份,一份发我邮箱,一份传了云端。

她说,叶总,这字签得漂亮。

婚宴过半,张思雨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裙出现在公关团队里。

她端着香槟走过来,跟我碰杯,声音压得很低,说,叶小姐,别信曾鹏飞。

她手腕一翻,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落进我手心。

我捏着纸条去洗手间,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保证金去了我妈的账户,他们拿我妈的命逼我。

我把纸条冲进马桶,对着镜子补了口红。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但嘴角还挂着笑。

洗手间的门开了,进来两个伴娘,嘻嘻哈哈地补妆。

我让到一边,等她们走了才出去。

回到席上,曾鹏飞揽住我的腰,凑在耳边说,累了就上去歇会儿,套房在顶层。

他呼吸喷在我耳廓上,我胃里一阵翻涌,面上却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去招呼客人,我看着他背影,发现他西装后摆沾了块口红印,颜色跟张思雨嘴上一模一样。

婚宴散场已经快十一点。

我坐电梯上顶层,走廊地毯厚得踩不出声。

路过安全通道时,我听见曾广发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说,董海生,你那边手脚干净点,叶国栋的病历别留破绽。

董海生的声音更低,说,您放心,主治医生那边打点好了。

我攥紧手包,指甲嵌进掌心,没敢多停,快步走回套房。

曾鹏飞已经换好睡衣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看见我进来,随手扣下。

我装作没看见,去浴室卸妆。

镜子边上摆着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盖子拧过,标签朝外。

我拿起来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瓶口有一圈水渍,不像原装的。

我把它放回原处,开了另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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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洗完澡出来,曾鹏飞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留了张便签,说去楼下应酬,让我先睡。

便签纸是酒店抬头的,字迹潦草,那个“睡”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我换上睡衣,坐在床边刷手机。

罗怡萱发来消息,说查到张思雨母亲住在市三院神经外科,住院费每月三万,付款方是曾氏旗下的空壳公司。

我回她,继续查。

挂了电话,我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停车场里那辆曾鹏飞的黑色宾利还停在原位,车灯没亮。

我披了件外套出门。

走廊尽头的套房亮着灯,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我贴在墙边,听见里面曾鹏飞的声音,他说,思雨,你再忍忍,等她把字签了,股权一到手,我就带你走。

张思雨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妈的住院费你拖了两个月。

曾鹏飞压低嗓门,说别闹,今晚是关键,她要是闹起来,对赌协议就触发了。

我退后两步,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正要推门,听见张思雨又说了一句,你爸跟董海生把叶国栋的药换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曾鹏飞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但跟我没关系,是我爸的主意。

我攥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脑子里闪过父亲攥着我手腕的力气,还有他说的那句“爸拖累你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躺在医院里,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我一把推开门。

曾鹏飞猛地转身,张思雨坐在床边,浴袍领口松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别过头去。

曾鹏飞愣了一瞬,随即挡在她前面,脸色沉下来。

“你都听见了?”他说。

“听见了。”

他冷笑一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他说,叶语嫣,你嫁进来就得忍。

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叶氏账上那点钱撑不过下个月,你爸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董事会那帮老东西就等着看你笑话。

你跟我闹,叶氏就完。

我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张脸我看了大半年,今天才算看清楚。

“你跟她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局?”

“局不局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站起来,走近一步,声音放软了些,“语嫣,你乖乖把股权代持协议认了,我保证叶氏还能姓叶。你闹,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没说话,低头翻手机通讯录,找到梁煜城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04

电话接通的那几秒,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曾鹏飞盯着我手里的手机,脸上的笑还没收,但嘴角已经开始僵。

“叶语嫣,你打给谁?”

我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