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到玉林老家，晚饭闲聊时，父母问道，“重阳还回来拜山吗？”
从前还没到南宁读书、工作，我只当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在玉林这片桂东南丘陵土地上，一直保留着春秋两祭的传统：一年拜山两次，春祭在清明，秋祭便在重阳。当然也有特殊日子祭拜的，但大多数，主祭多是清明。清明场面盛大，族人齐聚，仪式最为隆重，也因此每年G80广昆高速都会堵车；重阳拜山，声势虽不及清明，分量却不轻。只要在外在谋生的人，但凡有空，都会尽量回老家给祖宗烧个香磕个头，以示不忘根本、感恩养育之恩。
走出玉林之后，我才察觉这份习俗的独特。身边的同事、朋友，大多清明和三月三扫墓，很少听闻重阳拜山。我也曾问家里长辈，为何我们一年两回拜山。长辈也讲不清出处，看着不远处树下打闹的孩子，说道，“一来要为先人坟茔除草添土，二是重阳本就是敬老的日子，敬奉先人，也是敬老。一辈跟着一辈照做，代代相传。”
九九重阳，九为阳数，两九相重，故称重阳，也暗含九九归一的寓意，代表周而复始、不忘本源。古人登高，本是避灾祈福，我们却把登高与祭祖合在一起。登高不只是望远，而是登上家附近的山丘，探望长眠于此的先祖。读到王维那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读书时只当是必背诗句，待自己在外工作时，才慢慢懂得诗句中的这份牵挂。
偶然也会想起周星驰版《鹿鼎记》里的桥段，韦小宝急中生智说：小宝虽然没读过书，但也懂得一个孝字。清明跟重阳，都是拜祭先人的日子，小宝刻在脚底板上面，是用来提醒自己准时去扫墓而已！虽是电影里的一句戏词，却恰好点出清明、重阳祭祖，是代代延续的传统。
玉林的山，少见险峻奇峰，大多是连绵平缓的丘陵，是桂东南典型的地貌。如今硬化道路基本通到山脚，上山不用长途跋涉，并不算费力。这些山丘虽不算高，却常年草木繁茂，山清水秀。秋风拂过草叶，野树挂果，山泉顺着坡面缓缓流淌，勾勒出玉林独有的模样。
出发前准备好香烛、纸线、酒肉供品，到了山地，先清理四周的杂草荆棘，添上新土，这是重阳拜山很重要的一环。整理妥当，摆上供品，焚香行礼，诉说家里一年的近况。
长辈也在此时讲起先人的往事，讲他们当年迁徙、开荒、持家谋生的故事，把家庭的过往，讲给身边的孩童听。于大人而言。这是追思先祖，感念先辈付出，跟着上山的孩子，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追着跑，去寻石缝间清冽的山泉，釆摘枝头成熟的野果，结伴嬉闹，是出游的快乐。庄重的祭拜，孩童山野间的笑语，这不也是先人所期盼的景象吗？
秋祭也是向先祖汇报一年耕耘收获。拜山不单单是一套仪式，是散落各地的家人，借着秋日的风，重新聚首，回望家族走过的路。
秋风掠过山林，拂去夏热，也拥住山间嬉戏的孩童，融进湿润的秋意。此刻血缘不再空洞，是脚下泥土的气息，是杯中微凉的菊花茶。
待到下山踏上归途，我轻声问孩子，还记得太公的位置吗，可明白我们此行的意义。车窗外秋风清爽，山野清气漫入，绵长而悠远。
你是否听过重阳拜山这个习俗？ 你们那边祭祖是只在清明，还是清明、重阳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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