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孙鹏结婚前,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闺女,男人动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要是敢碰你一指头,你立马跑,跑不了就报警,别忍着。”我说妈你放心吧,孙鹏那人怂,借他仨胆儿他也不敢。
我这话说早了。
结婚第三年,孙鹏单位竞聘科长,他没选上,选上的是比他晚来两年的小刘。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回来,我给他倒了杯蜂蜜水,说了句“没事,下回再争”。他忽然就炸了,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指着鼻子骂我:“你懂个屁!你天天搁家待着,你知道我在单位受多大委屈?”
我说你喝多了,先去洗把脸。他上来就是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我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撞在冰箱上。
真打,不是推搡,是抡圆了巴掌扇的。我站那儿愣了三秒,脸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铁锈味儿,拿手一摸嘴角,见血了。
孙鹏打完也愣了,站那儿看着我,手还举着没放下。过了半天他憋出一句:“谁让你气我。”
我没哭,也没骂,更没回娘家。我进卫生间拿毛巾敷了敷脸,出来跟他说:“你喝多了,睡吧。”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平静,嘟囔了两句,往床上一倒,五分钟不到就打上呼噜了。
我坐客厅沙发上,等他那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了,站起来,进了储物间,从最里头那个纸箱子底下翻出一把钢锯。钢锯是我半年前买的,五金店十八块钱一把,当时买它是想锯阳台那根锈死的晾衣杆,一直没顾上。这会儿正好使。
我拎着钢锯进了卧室,孙鹏四仰八叉躺床上,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我蹲床边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瓷实了,站起来,走到他那一侧床头柜旁边。
床头柜上搁着他那台电脑。一万七买的,外星人,他攒了仨月工资,天天擦得跟祖宗牌位似的,我碰一下他都得拿酒精棉擦一遍。我搬了把椅子,把电脑主机抱下来搁地上,拿钢锯开始锯。
我不懂电脑,但我知道里头最值钱的是显卡。他天天跟我吹,说那块显卡八千多,能买我半个衣柜的衣裳。我先拔了电源线,拿螺丝刀把机箱侧板拧开,里头花花绿绿的线我一根不认识,但我认识风扇,带亮光那个,他跟我说过那是显卡风扇。
我把钢锯架上去,开始拉。
钢锯锯铁皮那声儿,吱嘎吱嘎的,跟指甲刮黑板一个调。孙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啥声儿”,又睡过去了。我接着拉,拉了两分钟,显卡板子锯下来半截,我拿起来看了看,锯口齐整,手艺还行。
锯完显卡我把侧板拧回去,把主机搬回床头柜上,插好电源线,擦干净指纹,收拾好地上的铁屑,钢锯搁回储物间。
第二天早上孙鹏起来上班,我给他煮了粥蒸了包子,坐对面看他吃。他吃得挺香,吃完抹嘴,看了我一眼,大概想起昨晚的事了,脸讪讪的:“媳妇,昨晚……我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嗯,不往心里去。
他出门上班去了。下午五点半给我打电话,嗓门大得听筒都劈了:“我电脑咋开不了机了!显卡呢!”
我说啥显卡?
“我显卡没了!机箱里就剩个空槽!”
我说哦,那可能是坏了,你拿去修修呗。
他气急败坏地抱去电脑城,维修小哥拆开一看,乐了:“哥,你这显卡让人锯了,你看这锯口,手锯,拉了半天才锯断,这人力气不小。”
孙鹏当场给我打电话,这回嗓门更大:“你锯我显卡?!”
我说对,我锯的。
“你疯了?!八千多的东西你锯了?!”
“孙鹏,你昨晚上扇我一巴掌的时候,我嘴角缝了两针。我上医院缝针花了三百二,打车来回四十,误工费我按你一天工资算的,三百。你显卡八千,我亏了。”
他在电话那头喘粗气:“那……那你也不能锯我显卡啊!”
“我本来想锯你腿的,想想还得给你留条腿上班挣钱,就锯显卡了。你要是觉得不值,下回你再动手,我锯你方向盘。”
他沉默了。维修小哥在旁边喊:“哥,这显卡修不了,锯透了,只能换新的。”
孙鹏把电话挂了。晚上回来,抱了个新显卡,四千多,比原来的便宜一半。他装好电脑,坐沙发上闷头打游戏,我在旁边嗑瓜子看电视剧,他忽然扭头问我:“你啥时候买的钢锯?”
“半年前。”
“半年前你就备上了?”
“备着呗,又不占地方。”
他把游戏手柄一扔,看着我:“媳妇,我以后不喝酒了。”
“你喝不喝跟我没关系。你只要记着,下回再动手,我锯的东西可就不一定搁哪儿了。你今儿运气好,锯的是显卡。下回我可能锯你钓鱼竿,锯你那双一千多的球鞋,锯你藏床底下那瓶茅台。你自己掂量。”
他吭哧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搁茶几上:“工资卡,以后你管。”
我把卡收起来,接着嗑瓜子。
后来我妈问我:“他打你你咋不跑?”
我说跑啥?跑了便宜他了。他那八千的显卡我锯得稀碎,心疼得他三天没吃好饭。比跑管用。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了句:“你这丫头,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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