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

花31万接手一家生鲜小店,干满半年,算完账目我夜里整宿睡不着。

算完账那天,我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推,手是抖的。夜里躺下,眼睛睁到天亮。31万,就这么没了?不,不是没了,是套住了。

去年秋天,我五十一岁,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买断工龄下来,手里攥着二十来万。想着不能坐吃山空,得找个营生。正好街口有家生鲜店贴着“转让”,要价35万,说生意好,两口子忙不过来,孩子要上学,打算回老家。我看了一个星期,早上买菜的人不少,下午也有大爷大妈来挑拣。心里一热,跟亲戚东拼西凑凑到31万,盘了下来。

接手第一天,原老板留下一本进货单,我翻了翻,心想这有啥难的,进货卖货,谁不会。

干了半个月,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凌晨两点半,闹钟一响,外头还黑着天,我就得骑车去批发市场。冬天的风刮得脸生疼,手伸出来一会儿就僵了。到了市场,白菜、土豆、西红柿、青椒,我得一样一样看,挑新鲜的,还得跟批发商讨价还价。人家看我生脸,价钱压不下来。我进的白菜,比旁边老店贵两毛。顾客眼睛毒得很,一看你菜叶子蔫了,扭头就走。

你说,买菜这活,难吗?

难,难在天天如此。我原来在厂里是三班倒,也没觉得这么熬人。现在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一睁眼就是房租、水电、损耗。卖不完的菜,晚上就得扔掉。那都是钱啊。

干了三个月,我瘦了十二斤。老婆说,要不别干了。我抹了把脸说,再挺挺,生意都是熬出来的。

第六个月,我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对。

房租一年八万。水电一个月一千多。损耗每个月少说两千块。我算上了自己的人工——不,我没敢算,一算更睡不着。每月毛收入倒是看着不少,可除掉进货成本、房租水电、杂七杂八,剩下的钱,比我原来上班还少。

更不敢算的是,那31万砸进去,别说回本,连个响都没听见。想转手?旁边那个转让牌挂了半年,没人接。人家路过看了看,摇摇头就走了。

你说,是我不够勤快吗?

我每天在店里泡十几个小时。过年那阵子,别人家吃团圆饭,我还在店里剁排骨,手冻得通红。你说,是我不会做人吗?街坊邻居来了,我笑脸相迎,零头该抹就抹,买菜多的还送把葱。可有什么用呢?现在的人都用手机买菜了,年轻的不进店,就剩些老主顾,一天买个三块五块。

有一次,一个老顾客问我,小伙子,你这店还能撑多久?我说,叔,我也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说,这年头,实体店都不容易啊。

半夜我经常想,要是当初没接这个店,那31万存银行,一年利息也有大几千。要是拿去做点小买卖,也不至于这么熬心。可世上没有后悔药。转出去吧,亏钱;硬扛着吧,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我也跟家里人商量,女儿说,爸,身体要紧。老婆说,你看着办,反正日子总得过。

我知道,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慌。31万块,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不是小数目。那是我半辈子的积蓄啊。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一件事:接手生意之前,光看人家赚钱,没看到人家背后熬了多少夜,赔了多少笑脸,踩了多少坑。我光想着当老板,没想着老板第一个到店,最后一个关门。我光想着菜是天天要吃的,没想着卖菜的门槛低,竞争大,一条街上开了五家。

你说,这31万买了个啥?买了个教训。这教训,真贵。

如今我还在撑着,每天早上照样两点半起床,到批发市场进货。偶尔有朋友问我,生鲜店生意咋样?我只笑笑说,饿不死,也发不了财。要是有人动了心思,想接手,我会劝他多想几天,多算几笔账。不是不能干,是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吃这个苦,扛得住这个压。

这年头,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身边有没有跟我一样的人?接手小店,一腔热血干进去,最后进退两难。换作是你,你会接着干,还是忍痛转手?

这件事,值得一家人坐下来好好算算账。不妨把这篇文章留在手里,慢慢品。钱花出去了,日子还得朝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