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下午4点39分,贵州兴义市区外一段乡道,一辆黑色小轿车侧着身子栽进路肩深沟,车头撞烂,司机卡在座位里还能动弹。人没重伤,拨通手机搜到本地一家救援队,对方接单,半小时后一台25吨吊车开到沟边。
救援队带三个人下沟检查,车底盘卡死,右后门变形打不开。常规操作是先把车平放到地面,重新挂带、试吊、再平移上拖车。带队的人嫌落地再绑耽误时间,决定直接悬空转向:吊臂起,钢绳绷直,车离地三十公分,往旁边拖车斗上方挪。
现场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有人举着手机拍。画面里车尾刚对上拖车挡板,挂钩销子一滑,整辆车像石头一样砸下去。铁皮砸中司机头部,血溅到沟壁草丛。旁边人冲过去拖人,手抖得解不开安全带,等急救人员到,人已经没了。
家属后来跟人说,司机平时爱拍车,这次自己掉沟里,第一反应还是搜本地救援。找的这家没签合同没谈价,到了就干。家属原话:“他以为是好心人帮忙,谁知道吊车一转,人就没了。”
救援队负责人接受采访时,把“绳索断裂”四个字咬死不是事实:“是钩子脱落,销子没锁死,跟绳子没关系。公安机关调了行车记录仪、吊车铭牌、钢丝绳检测报告,我配合了四天,该提供的监控全给了。操作没问题,队员在旁边说绳子断,那是他不在现场瞎猜。”15日下午,负责人和死者父母、亲属几方坐到当地司法所,谈了三个多小时,签了和解,承诺“该担的责任不躲”,赔偿数字没公开。
当地应急管理部门给媒体的回话只有一句:10月13日16时39分,辖区某道路发生一起吊装作业事故,涉事司机在吊运过程中被坠落车辆砸中,经抢救无效身亡,情况已上报,正按程序调查。
最刺耳的是现场那句提醒。围观的人后来翻看录屏,画面里有人连续喊了三声:“车下有人!快停!”“别转了要出事!”“喊一声啊!”带队的人后来翻看录屏,没回嘴,只跟记者说“当时车尾已经对上拖车,就差十公分,谁也没想到销子会滑”。十公分,够一个活人变成死者。
吊装行业有“十不吊”铁律:指挥无证不吊、绳索磨损不吊、吊物下站人不吊、风力超六级不吊、夜间照明不足不吊……第一条就是吊物悬空时,半径内严禁站人。带队的人不是不懂,他懂,只是那天他想快点把车弄上来,省得车主等,省得自己多开一小时吊车。司机也不是不懂,他伸手去推车尾,是想帮着对正拖车斗,怕蹭了自家车漆。两边都把规矩让给了“差不多就行”。
网上吵成两半。一半说“无偿救援还被扒,也是做好事,钩子滑脱谁算得到”;另一半说“旁边都喊了还不停,这不是意外是莽”。两边都有理,也都有气。救援可以不收钱,但不能不收起敬畏;车主可以热心帮忙,但不能拿脑袋替钢绳担保。
和解书签了,责任分了,可这家救援队以后再被搜出来,后面得跟一句:10月13日,吊车悬空转方向,钩子一脱,人没了。车掉沟里是运气差,救援把人砸死是本可避免。钢绳不会说话,销子不会提醒,站在车底下的人更不会提前躲开。
起重吊装最贵的不是油钱,是那几秒停顿。车悬在半空的时候,地面的人该退到五米外,等落地、等重新锁钩、等试吊平稳,再伸手。命比车漆贵,比拖车时效贵,比一个救援队在本地的口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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