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8年,我带着一百二十万本金只身去德国慕尼黑做贸易。
那年我三十八岁,离过一次婚,在浙江老家欠了一堆烂账,父母为我的事哭了不知多少回。
没人看好我,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一趟是在赌命。
可我在慕尼黑遇见了洛特。
金发、蓝眼,说着一口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普通话,笑起来像阿尔卑斯山下第一场落雪——白得发光,静得彻底,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烫。
谁也没想到,一段本该只谈生意的缘分,最后落成了结婚证上两个人的名字。
结婚头一周,我们几乎没踏出过卧室的门。十三次,不是我统计的,是她后来笑嘻嘻贴着我耳朵数给我听的,说我是她见过最拼命的中国男人。
我当时耳根子都红了。她没有。
婚后四年,她从没让我对这段婚姻皱过一次眉头。
直到那个春节,我给她攒了三百六十万,让她回慕尼黑老家过年。
两个月后,她拖着七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回来了。
我把袋子打开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站在我面前的洛特,笑着用那口带着口音的中文轻声对我说:
"永川,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01
我叫方永川,浙江金华人,做的是五金配件出口。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没背景没关系,靠着自己从小作坊一步步爬起来,攒了点本钱,又在离婚那年把家底败了大半。
前妻叫晓晴,金华本地人,长得秀气,性子却烈,比我小五岁,嫁给我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这是一段好姻缘。
结果婚后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我这个人身上有个改不掉的毛病——眼睛只朝生意看,家里的事十件里有八件是她一个人扛的。
我们结婚五年,吵了四年半,最后在民政局把证一领,各走各的路。
签字那天,她没哭,我也没哭,两个人在窗口等手续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永川,你这个人不是不好,就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没我的地方。"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半天没有接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她说的是真的。
离婚之后,账上还有一百六十多万,但欠了老朋友老郑不少人情。老郑找到我,说慕尼黑那边有个机械配件的口子,德国客户要采购一批国产零件,需要有人过去做对接,他在国内走不开,问我敢不敢去试一试。
"去了能赚多少?"我问。
"不好说,"老郑喝了口茶,"但不去肯定一分赚不到。"
我想了三天,把金华老家的房子押给了银行,凑了一百二十万,买了张单程机票飞去了慕尼黑。
落地那天,慕尼黑下着细雨,打湿了机场出口的台阶,我拖着行李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里攥着一张写了目的地的纸,周围全是听不懂的语言,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在心里想,这辈子也没有比现在更孤注一掷的时候了。
住的地方是老郑帮我联系的一个华人民宿,房间小得刚够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朝着一堵灰色的砖墙。
头半个月,我每天靠着翻译软件和人比划,找货商,跑展会,看样品,吃超市里买的面包夹火腿。
人生第一次觉得,钱可以一次性变得很少。
认识洛特,是在第十二天。
02
那天我去慕尼黑郊外的一个机械展会,想找几家德国零件厂谈合作。
展会上人很多,说德语的、说英语的,还有几个说法语的,我一句都听不懂,只能拿着翻译软件举在胸前跟人比划,样子大概相当狼狈。
转了两圈什么都没谈成,中午我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来歇脚,正啃着从超市买的芝士面包,旁边坐了个女人。
金发束在脑后,穿一件米白色的外套,正对着手机用普通话说话,声音压得低,但咬字很清楚。
"那个配件尺寸不对,让他们重新出图,这次别再弄错了,上次为这事我跟客户道歉道了两个小时,你知道吗,两个小时。"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挂了电话,偏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神,我有点尴尬,低头继续啃面包。
"你是中国来的?"她用普通话问我。
"对,做五金配件的,"我抬起头,"你也是做这行的?"
"中间商,帮德国厂家找中国客户,也帮中国客户找德国供应商,"她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方永川,你呢?"
"洛特,洛特·舒曼,"她说,直接伸出手来,"你找到合适的供应商了吗?"
我说没有,她问我要什么规格,我把需求说了一遍,她把手机拿出来划了几下,抬起头说:"跟我来,有两家你可以见一下。"
就这样,她带着我把展会剩下的半天全部走完了,帮我翻译报价单,替我约了一个厂家负责人当面谈,把我看不懂的条款一条条解释清楚。
临走的时候,我说想请她吃顿饭道谢。
"不用,"她收起手机,"如果你认为合作有价值,我们可以再谈,饭可以一起吃,但是要谈事情,不是为了感谢。"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人和我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03
此后三个月,我们几乎每周都见面。
她给我牵线,我谈成了第一笔单子,净利润四十二万,她拿了合同上约定的提成,不多要一分,账目清清楚楚。
生意走上轨道之后,我们见面的理由开始慢慢多出一些不是生意的成分。
洛特在慕尼黑土生土长,父亲是机械工程师,母亲在学校教书,家里条件不差,她从小学中文,大学念的是汉语和国际贸易,毕业之后自己创业,把父母给的一点启动资金和自己的积蓄合在一起,一步步把这条路走出来。
那年她三十二岁,没有结过婚,谈过一段,两年多,最后对方去了外地,就散了。
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情。
"你不难受吗?"我问她。
"难受过,"她说,"但难受完就过去了,人不能一直难受。"
我说:"你这个人想得开。"
她摇头,说:"不是想得开,是懂得区分哪些事情值得继续花力气,哪些不值得。"
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有一次我们在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中餐馆吃饭,我喝了两杯啤酒,大着胆子问她:"你这么能干,追你的人不少吧?"
"不少,"她夹了一口菜,"但我没时间谈。"
"为什么没时间?"
"钱还没赚够,"她抬起头,嘴角翘了一下,"你呢,离婚了有没有再想找?"
"暂时没有,"我说,"我那段婚姻收场难看,怕再搞一次。"
她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说:"离婚不是坏事,说明你敢开始,也能结束,我觉得这比一段烂婚姻死撑着强多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说:"你说话真的很直。"
"我一直这样,"她说,"你不习惯?"
"习惯,"我说,"反而很习惯。"
那顿饭之后,她开始偶尔给我发消息,有时候问我吃了什么,有时候只是发一张街上的照片,什么话都不说。我也开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她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有一天深夜,她打电话来,问我在做什么。
"整理合同,"我说,"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她说,"永川,你有没有想过在慕尼黑长待下来?"
"看生意,如果能做,留着也行,"我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她停了一下,"你在这里,有没有值得留的理由。"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我听见窗外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然后我说:"现在有一点苗头了。"
她没再说什么,笑了一声,说了句晚安,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那堵灰墙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我在慕尼黑已经快五个月了,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不够慢。
04
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在我来慕尼黑的第六个月。
那天她开车带我去郊外一个农场,说那里的猪肉肠最正宗,值得专门跑一趟。
农场在一片山丘后面,四周是大片草地,远处有几头牛悠悠地吃草,天蓝得发亮,干净得像一张刚铺开的纸。
我们坐在农场的木桌边吃肉肠喝啤酒,她话不多,偶尔指着远处的山坡说,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过这里,每次来心情都会变好,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你父母知道你帮中国人做生意吗?"我问。
"当然知道,"她说,"他们觉得挺好,说中国市场大,有前途。"
"没觉得奇怪,你跟中国人来往这么多?"
她偏过头看我,眼神是那种很直接的认真,说:"为什么奇怪?人跟人来往,看的是这个人,不是他哪国人。"
我喝了口啤酒,没有接话。
她又说:"而且,"她把杯子放下,"我现在跟你来往,也不全是因为生意了。"
我抬起头看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你清楚我什么意思。"
我把手摆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把手叠了上来。
就这样,在一张粗糙的木桌边,两杯喝了一半的啤酒旁边,我们就在一起了,没有什么正式的表白,没有仪式感,但结实。
回慕尼黑的路上,她开着车,我坐副驾驶,窗外是落日的金光打在田野上,很长,很软。
我看着她侧脸,金发被车窗透进来的光打亮,心里忽然很安静,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安静。
"洛特,"我开口,"你知道吗,我来慕尼黑之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那样了。"
"怎么那样了?"她眼睛看着前方。
"就是,"我停了一下,"把生意做好,养父母,然后一个人过下去,就这样。"
她安静了几秒,说:"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我说。
她没说话,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05
我们谈了将近一年,她父母来和我正式见了一次面。
她父亲是个沉默的人,个子高,头发灰了一半,见面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大,饭桌上话很少,但一直往我碗里夹肉,用德语说了句什么,洛特翻译说是"多吃点,看起来很瘦"。
她母亲话多一些,用英语和我聊,问我家在哪里,做什么生意,父母身体怎么样,聊到一半发现我英语不够流利,就改成让洛特翻译,全程笑容很好,眼睛弯起来和洛特一模一样。
饭后,她母亲把洛特拉到外面单独说话,我和她父亲两个人留在客厅,面对面坐着,各喝一杯咖啡,窗外的慕尼黑入了夜,街灯一排排亮起来。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不算尴尬,就是各自坐着,偶尔对视一眼,再各自看向别处。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开口说了一句德语,然后自己先笑了。
洛特他们回来之后,我问她她父亲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说:"他说,你看起来是个吃过苦的人,这种人踏实。"
我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这句话很久。
婚事定下来之后,我回了一趟金华,把消息告诉父母。
我妈当场在饭桌上哭了,哭着哭着开始骂我,说我娶个外国人,话说不通,习惯不一样,万一有什么事情怎么办,说到激动处,把筷子拍在桌上。
"妈,"我说,"我比谁都清楚一段婚姻过不下去是什么滋味,但我现在觉得,这段过得下去。"
我妈捂着眼睛哭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你自己有把握就行,妈就这一句话,别再离。"
"不会了,"我说。
我爸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我妈情绪平了,他才开口,说:"你带她回来过一次,让我们看看。"
"好,"我说,"等我们婚礼办完,我带她回来。"
婚礼办得很简单,两边各摆了一桌家宴,没有大操大办。
洛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不是那种大裙摆的礼服,就是普通的白裙子,头发松松地别在脑后,站在慕尼黑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等我走上去。
我走近的时候,她转过头,就那么安静地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觉得这一趟来慕尼黑,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06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好过很多。
我们在慕尼黑租了一套两居室,她管家里,我跑生意,不是商量出来的分工,就是自然而然各自做了该做的事。
她不是娇气的人,会做饭,懂得修一些简单的家里毛病,我出差回来,家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台面上摆着热着的饭菜,锅里的汤还在小火咕嘟。
我们吵过架,大多是为了我出差频率太高,她觉得我又走回了以前那条老路。
有一次我出差回来,她坐在客厅等我,我一进门,她就问:"你这次出去几天?"
"五天,"我说,"客户那边要谈一个大单,走不掉。"
"永川,"她看着我,"上个月你出差了十六天,上上个月是十二天,你有没有算过,你一个月在家里住几天?"
我放下行李,说:"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吗,赚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要的不是钱,"她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要的是你在。"
我们僵着没说话,僵了大概十来分钟,她先起身去厨房把饭菜热了端出来,放在我面前,说:"吃饭。"
就这样,架消了一半。
但她说的话我记住了,之后刻意把出差频率压了一些,能在慕尼黑谈的单子不再专门跑过去谈。
第三年,生意越做越顺,账上的数字一点点厚起来。
那年年中,我把账算了一下,手里有了接近四百万的流动资金,心里踏实了很多。
洛特偶尔还会帮我联络一些德国供应商,但参与得越来越少,她说自己想从生意上退出来,把重心放在别处。
"你不无聊吗?"我问,"以前你那么能干,整天在外面跑,现在就在家里待着?"
"谁说我就待着了,"她说。
"那你在忙什么?"
"你现在问还早,"她抬头看我,"等你自己看见。"
我以为她是在学什么新东西,或者在研究慕尼黑周边的农场,她一直喜欢往郊外跑。就没再追问。
到了那年春节,她说想回慕尼黑老家陪父母过年,她父亲那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做了个检查,医生让他注意休息,少操心。
"你要回去多久?"我问。
"过完年,可能要多待一段,"她说,"父亲那边需要我多陪陪,你要不要一起去?"
那段时间我正好有一笔大单子在跑,对方是国内一家汽配厂,谈判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我走不开。
我说让她自己先回去,我这边谈完了再过去找她。
她想了想,答应了。
临走前,我把这几年攒下的钱整理了一下,留够了生意上的周转,把剩余的三百六十万打到了她的账上。
她父亲生病,家里要花钱,加上来回的开销,我不想让她在娘家手头紧,这点道理我懂。
钱打过去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永川,这么多。"
"不多,"我说,"你父亲那边需要什么就用,别省着。"
她低下头,没再说什么,但我看见她眼圈有点红。
我没提这件事,装作没看见,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靠在床头看手机,我凑过去,看见她翻的是她父母老家的照片,木地板,旧柜子,窗台上种着一排红色的花,每一张都拍得很仔细,像是专门存着要反复看的。
"想家了?"我说。
"有一点,"她把手机放下,"父亲老了很多,上次见他,他头发又白了一截。"
我说:"等这边单子谈完我就过去,最多三个星期。"
她嗯了一声,靠回我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窗外的慕尼黑入了夜,街灯把天空染得橘红色。
第二天早上,我送她去机场。
她提着两个行李箱,我站在出发厅门口,她转过身,把我抱了很紧,紧得我能感觉到她手指扣在我后背的力道。
"永川,"她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等我回来。"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快去,误机了。"
她松开手,推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金发在人群里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我站在那儿多站了几分钟,才出了机场。
原以为最多两个月,她就回来了。
没想到,她回来那天,在机场出口等我的,是七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松不开。
我们两个人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七个袋子全搬进了门。
进了家门,七个蛇皮袋在客厅地板上摆成一排,占了大半个房间,沉甸甸压在那儿,空气都变得闷起来。
洛特站在袋子旁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看着我。
"永川,"她说,声音有一点点抖,"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我胸口猛地收紧。
"你先打开袋子,"她说,"看完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我蹲下来,解开了第一个蛇皮袋的绳结,两手慢慢往两边扒开——
我整个人愣在了那儿,动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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