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春/文

2026年9月19日深夜,河北廊坊。

新奥聚变团队盯着屏幕,多炮重复确认:α粒子信号,实锤了。

氢硼聚变——聚变皇冠上最难的那颗明珠,在一家中国民营企业的自有装置上,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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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新奥聚变深夜实验现场。

这是一次历史性突破。为此,来自全球多个国家科研院所和知名高校的聚变权威专家,召开了专题论证会,一致认为:

本次实验实现了球形环装置中质子能谱及氢硼聚变反应产物α粒子的有效、可重复测量,探测方法可靠,可支撑氢硼聚变反应验证,是球形环氢硼聚变创新探索实践的里程碑突破,对全球磁约束氢硼反应的科学研究具有重要价值贡献。

西安交大物理学院赵永涛教授的评价很有诗意:

“这次突破就像在黑夜里划着了一根火柴,我们借助这一道微弱的亮光,能看到那座人类期待已久的圣杯。”

在新奥之前,突破氢硼聚变反应的是美国TAE。2023年,他们借日本的大型螺旋装置LHD,第一次测到了磁约束下的氢硼聚变。不同的是,新奥这一次,装置是自己的,燃料是自己的,加热方案也是自己的。

新奥的这次物理突破,不是孤立事件,在它背后,是三条大线的交汇:氢硼这条"最难路线"的可信度之争,全球聚变从物理验证转向工程化的阶段之变,以及中美两国在工程化赛道上的正面竞速。

这不仅仅是一次等离子体物理学上的里程碑,它更像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全球聚变产业已经正式跨越了纯学术论证的门槛,一脚踏入了以“工程化”、“商业化”为核心的下半场。

在AI大模型引发全球“算力即电力”焦虑的今天,这场关乎人类终极能源霸权的暗战,已经在实验室之外的资本市场与供应链端全面打响。

新奥到底做成了什么?

要理解新奥这次氢硼聚变反应的突破,就需要先对聚变的发生原理,有一个大体认知。

核聚变,被称为人造太阳。就是在超高温下,轻原子核聚合产生巨大能量,这个能量密度是煤的几百万倍,发电量甚至是核裂变的4倍。与核裂变相比,聚变更大的优势是,不会产生核废料,而且没有链式反应,是可控的,所以也叫可控核聚变。

一句话总结就是:理论上,聚变便宜,还能更安全地产生巨大的能量。有人测算,聚变商业化实现后,电费或将降到几分钱一度电。

聚变主流有两种路径:氘氚聚变和氢硼聚变,其实就是创造超高温的燃料不同,一个用氘氚,一个用氢硼。聚变所需要的温度高到离谱,需要达到数亿度甚至更高。

这么高的温度,目的就是获得大量的等离子体,产生聚变反应,其整个过程如下:

我们把燃料(氘氚、氢硼)加热到上亿度甚至十亿度级别 → 它们变成等离子体→ 里面的氢核(或氘核)(1 质子 + 1 中子)和硼-11核(或氚核)(1 质子 + 2 中子)裸奔碰撞 → 隧穿库仑势垒后聚变 → 产生带电的α粒子 (氢硼聚变不产生中子,但氘氚聚变会产生大量中子,中子有辐射,对装置有伤害) 。

在氢硼聚变中,一个氢核撞一个硼-11核,生成三个阿尔法粒子,能量几乎全由带电粒子携带,更妙的是,带电粒子的能量可以直接回收成电。而在氘氚聚变中,α粒子并不能直接转化成电,而是要通过聚变产生的大量中子撞击锂,产生热能,然后拿这些热能去烧开水,变成蒸汽,再推动汽轮机,通过发电机转化成电。整个过程下来,氢硼聚变的转化效率达到 60% 左右(新奥已证明能量回收的初步验证效率做到84.6%)。

氢硼聚变的燃料氢和硼在地球上储量丰富,更易获得,折合下来一度电大概是几分钱。

因此,一个普遍的认知是,氢硼聚变所需燃料的成本更低,又因不产生大量中子,是最清洁的聚变技术;同时,转化效率更高。但难点是,氢硼聚变产生聚变反应的物理难度更大。

在聚变反应的近百年研究历程中,氘氚聚变不仅发生了聚变反应,而且早在 2022 年就已由美国NIF国家机构完成了点火。反观氢硼聚变,仅有2023 年美国TAE公司在日本NIFS公司的装置上实现了聚变反应,后续很难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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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站在历史纵深的维度,来看新奥此次实现的氢硼聚变反应,便能理解其突破的意义。

首先,这不是单点演示,而是多年工程和物理积累的集中释放,是一条连续的物理—工程链条在收口。

新奥选择了“物理难度”更大的氢硼聚变。中国科学院上海高等研究院张国强副研究员对此的评价是:“新奥的优势恰恰建立在这个‘难’字之上——新奥没有氚自持和中子活化这两个工程包袱,可以更专注地攻克物理问题。”

根据聚变反应的三乘积公式:n(等离子体密度)*Ti(等离子体温度)*τE(能量约束时间),等离子体密度、温度以及能量约束时间,是跟聚变反应的结果成正比关系。

新奥便一直在攻克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从 2019 年开始,玄龙-50、玄龙-50U 两代装置一路下来:2025 年实现兆安级氢硼等离子体放电、秒量级 1.2 T 强磁场、氢硼等离子体高约束模,2026 年实现电子温度破亿度,离子温度突破6000万度,到这次实验利用中性束结合电子回旋共振加热技术,实现超热质子产生和氢硼聚变反应α 粒子的直接观测,走完了一条围绕三乘积指标必然发生的路径。

其次,更大的意义在于,新奥把球形环氢硼路线从“理论可行”往前推进到了“实验可复现、反应可验证、产物可测量”的新阶段。

根据新奥聚变实验首席科学家石跃江的介绍,只有把快质子能量推到超过162 keV才进入氢硼第一共振峰,才可能发生聚变(也就是隧穿库仑势垒的一个机会窗口)。换算成温度概念,约等于18.8亿摄氏度对应的粒子能量。如果“整锅”加热到这个温度,就太难了。

新奥的做法是中性束+射频波协同:先注入约70 keV的中性束“种子”,再用射频波“加持”推到200 keV,进入共振区。也就是说,新奥只把一部分质子精准送到这个能量窗口,相当于“精准打击”代替“地毯式轰炸”。

这与美国TAE公司有些不同,TAE在日本装置LHD上用的是160 keV负离子源直接注入 。 而新奥的这种做法,类似于"种子+放大器"架构,中性束的束源(能量源)制造不难,以后想要提升能量,可以在放大器上做文章,这就是“可放大”的效果。

可以说,新奥用更聪明的技术方式解决了一直纠缠在氢硼聚变领域中的温度问题。更关键的是,这个方法可复现、可验证、可测量。

新奥自研了一种测量技术:使用碳化硅探测器阵列测得约上亿次/秒的反应率,同时利用中性粒子分析器在160 keV能量区间观测到增强的非平衡快质子信号。

北京大学樊铁栓教授,在认证会上表示:“这两项诊断互为印证,分别从 ‘反应产物’与 ‘离子动力学’ 两端确认了氢硼聚变反应确实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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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铁栓教授说,这是全球首次在球形托卡马克位形上获得氢硼聚变反应的直接实验证据,由此迈出了氢硼燃烧等离子体实验的关键一步,并开始为氢硼聚变路线积累可贵的工程数据,具有非常重要的科学意义。

第三,新奥氢硼聚变是“自有装置+燃料路线+工程技术路线”全链条闭环、全链自主控。

正如赵永涛教授所言:“TAE当时的测量是在日本 NIFS 的LHD 装置上合作完成的,而新奥是在自己研制的玄龙-50U 装置上、用自己的氢硼燃料循环路线以及新的工程技术方案(中性束与电子回旋共振加热相结合)实现了氢硼聚变,全链条自主可控。”

新奥“自有装置”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从装置设计、加热、诊断到燃料实验都掌握在同一研发体系里,更有利于下一步连续迭代。

第四,这次聚变反应,标志着中国在聚变的“多路径并行探索”里,民营力量在第一梯队站稳了脚跟。

专家们几乎一致认同,氢硼路线是氘氚主线之外极具潜力的先进分支,它的突破对丰富我国可控核聚变技术版图、加快聚变能商业化落地,都是有分量的贡献。

更进一步的坐标定位就是:在全球氢硼版图上,新奥是TAE之后第二家做出反应的团队;在中国的版图上,它是国家队氘氚主线之外的"第二极"。

全球聚变版图细分:中美“多路线”赛马

要把新奥作为“第二极”的战略价值看透,就必须将视角拉升至全球聚变的整个产业版图。

当前的全球聚变竞赛,早已不再是单一科研机构的单打独斗,而是演变为了“国家队+高校+民营企业”的全生态要素对抗。

美国在聚变产业,有着相对的先发优势,较早地形成了由庞大资本驱动的“多路线赛马”生态。

从国家层面看,美国能源部(DOE)下属的国家实验室(LLNL)奠定了深厚的等离子体物理基础;高校方面,以麻省理工学院(MIT)为代表的学术高地不断向外输出尖端技术与人才;而真正将这池春水搅动的,是高度活跃的民营企业与资本市场。

无论是早前在日本LHD装置上测得氢硼反应的TAE公司,还是吸引了微软、OpenAI等科技巨头重金押注的Helion、CFS等初创企业,美国的民营聚变力量正依托极其庞大的VC融资,在磁约束、惯性约束、磁化靶等多种技术路线上激进试错。

FIA发起了一项聚变产业融资的调查,覆盖56家聚变企业,截至2026年7月的过去12个月新增融资44.8亿美元,同比增长69%;其中28家位于美国,累计融资超过10亿美元的五家企业均在美国,说明美国民营聚变融资仍有先发优势。

美国聚变企业完整构成一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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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聚变产业,借助资本优势,以及国家公共实验室、高校、创业企业、能源客户与工程伙伴之间的成熟合作方式,不断推进产业取得突破。核心机构如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LLNL)的国家点火装置(NIF),在惯性约束路线上已成功实现点火,最高能量增益(Q值)达到4.13;TAE实现聚变反应。但除了这两项关键突破之外,其他似乎也都是“计划”大于“实现”。

相较而言,我国聚变产业起步晚,尤其是民营企业的加入更晚,但中国速度却不低,并于今年找到了拐点,亦形成“国家队+高校+民营企业”的完整生态。

国家队:中科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和中核集团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其中等离子所进一步成立了聚变新能公司,BEST装置在建;2025年7月22日,在西物院基础上组建中国聚变能源公司,在上海建设环流四号(HL-4)装置,中国石油、中国核电、上海未来聚变、四川重科聚变、国绿基金、浙能电力均为该主体的出资股东。

此外,中物院、上海光机所等激光聚变研究体系也在涉足聚变产业。

高校: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对球形托卡马克的研究已有二十余年,亦是民营企业星环聚能的技术源头;中科大、大连理工、华中科大,均是聚变产业的科研主力,其中中科大是民营企业星能玄光的技术源头。

民营企业:新奥是最早的中国民营聚变企业,起步于 2017 年。除此之外,中国民营聚变企业均成立于 2021 年之后,如能量奇点、星环聚能、瀚海聚能、星能玄光、诺瓦聚变、国脉聚能、聚合聚变、东昇聚变、超磁新能、瞬原科技、星核聚变,等等。

中国民营聚变企业一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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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生态矩阵,带来的必然是结果上的突破。2026 年正是我国核聚变产业取得密集突破的一年。

除了新奥氢硼聚变反应之外,其他核心突破主要是三个维度:第一,物理实验在向更高密度、更长脉冲推进,今年1月,EAST突破了困扰行业40年的密度极限;第二,实验装置开始向工程装置过渡,比如,BEST装置从图纸到批量交付,9月27日,8件TF线圈盒批量发运。第三,磁体、部件、供应链和资本开始提前进场,8月发布的环流四号(HL-4),定位全球首个高温超导稳态燃烧平台,开始验证25T级高温超导强场磁体。

资本对中国民营聚变企业的投资升温,亦如期而来。根据IT桔子发布的统计,2026年上半年,国内聚变一级市场发生28笔融资,融资总额72.68亿元,金额同比增长233倍。尽管高增幅也受此前基数较小影响,资金进入的速度仍然清晰可见。

在融资与产业协同方面,中国呈现出了后来居上的强劲势头。聚变领域的投资方也已经形成了清晰的画像:既有看重算力能源协同布局的云厂商和互联网大厂(如阿里、美团、字节跳动),也有进行产业链多路线布局的市场化VC,同时五大六小等发电央国企,以及代表“长期耐心资本”的地方国资与国家绿色科创引导基金也纷纷入局。

今年7月,新奥聚变亦完成首轮融资,投后估值106亿,成为国内民营聚变估值冠军,龙芯创投、中科创星、经纬、鼎晖、上汽、联想之星、亦庄国资全来了。

把这些连起来看,新奥在全球聚变产业版图上的坐标位置,就有了极高的辨识度:

全球首家在自有装置(玄龙-50U)上实现氢硼聚变反应的商业化聚变公司;在中国聚变产业中,新奥实质性地确立了国家队氘氚(D-T)主线之外的极具潜力的先进分支地位。它标志着中国形成了“国家科研院所+民营商业机构”双轮驱动的创新体系,推动中国成为全球极少数能同时并行探索氘氚聚变与氢硼聚变路线的国家。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新奥相当于独自探路了四五年,直到 2021 年能量奇点成立,才出现第二家中国民营聚变企业。

民企破局:商业牵引下的“新奥速度”

传统核物理实验有一个特点,就是准备周期长、测试环节多,从束流调试、探测器标定到靶的准备和更换,往往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完成一轮测量。

但张国强教授与新奥合作之后,感受很不一样。

2019年,张国强教授与新奥有过两次实验测量,而且仅在两个月内完成,这让他感受深刻。他说,当时一个直观的感受是:

“这支团队的工程师和研究人员之间的配合相当紧凑,靶的制备和更换、探测器的调试、数据的在线分析,各个环节的衔接几乎没有冗余。更关键的是,新奥在第一轮实验结果出来后,能够迅速调整靶参数并投入到第二轮实验中,这种迭代速度在传统核物理实验中是不多见的。我们那次跟新奥的合作,给我的感受很不一样。”

“迭代节奏快”,同样是赵永涛教授给新奥打的关键标签。他说:

“作为长期从事大科学装置前沿科学研究的工作者,我从新奥身上确实看到了民企在聚变工程化上独有的节奏感和高效率。我认为这种高效率对国家聚变工程化具有互补和提速意义。”

张国强教授在分析新奥背后的原因时,点到了本质。他称,这不完全是“民企更灵活”这么简单,更关键的是目标函数的差异——新奥以商业化落地为牵引,按照“三步走”策略推进:

第一步,2026年底实现氢硼聚变反应,该目标现已提前实现;第二步,在2030年点亮氢硼聚变第一盏灯;第三步,在2035年前实现稳态、大功率发电,进入示范堆阶段。

研发优先级的排序非常明确,不需要在多个科学目标之间做太多权衡。

众所周知,新奥聚变背后是民营清洁能源巨头新奥集团。全国22个省的3326万个家庭用户、32.8万家企业用户是这家公司的基本盘。2025年营收逾1500亿元。

一家清洁能源巨头,思考未来能源技术方向,似乎是其必然的战略考量。早在20年前的2006年,新奥便成立了能源研究院,把前沿新能源路线摸了个遍:生物质能、煤气化、光伏、储能。2017年,新奥锁定紧凑型聚变。随后五年,又调研了全球21家聚变企业、86家科研院所,探索论证了各种路线方案商业化的可行性。

2022年7月,新奥聚变敲定方向:球形环氢硼聚变,公司内部的决策依据就是——“从需求出发、商业牵引”。氢硼聚变的前期物理验证虽然难,但后期的工程化成本更低,可以将电价控制在1毛钱以内,这是新奥作为能源公司天然会考虑的商业牵引。

国家队、科研院所、高校对于聚变的定位可能是一项物理实验的突破,是一篇篇学术论文的交付发表,但对于新奥来说,其终极诉求直指“聚变发电并网”。

与大多数民营企业相比,新奥的逻辑起点也是反着的。绝大多数聚变初创是科学家下海:先有物理,再找工程,最后想商业。新奥的顺序是倒过来的:先算清商业账,再倒推技术路线,最后建装置验证。

所以,从一开始,新奥聚变的研发优先级排序就非常明确,不需要在多个科学目标之间做太多权衡。他们以企业运营的方式来对氢硼聚变的目标做了清晰的分步规划,同时众志成城、心无旁骛,不惜投入高达 40 多亿的自有资金,专注做物理攻关,按自己的研发节奏走向商业化。

目标清晰,行动必然迅速。新奥的迭代有多快呢?

新奥第一代“玄龙-50”于2019年建成,安装调试周期从传统的三年极限压缩到了十个月左右。2023年启动升级,仅用时半年便将其升级为“玄龙-50U”。这台刷新了球形环领域多项国际纪录的装置,核心部件全部实现国产化,成本大幅下降了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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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奥氢硼聚变第二代球形环托卡马克装置——玄龙-50U

一位欧洲合作专家曾表示,在国外研究所每年要花60%的时间申请各种经费,而在新奥的企业平台上,科学家可以把100%的精力全部投入研发。这种“用一代装置养一代人”的平台效应,辅以高于行业平均的薪酬、项目即时奖励以及覆盖上百名核心骨干的股权激励,让新奥聚集了一支极具攻坚锐气的顶尖海内外队伍。

新奥并非只是蒙眼狂奔造机器。2025年,新奥在《等离子体科学和技术》上以专刊形式发表了13篇物理设计论文,随后又在《物理学报》上发表了快速集成模拟程序研究,物理设计全面覆盖了加热与电流驱动、高能粒子物理、带电粒子引出与发电等11个课题方向,展现出了严密的科学论证底座。

同样是氢硼聚变公司,美国TAE公司成立于1998年,直到2023年才实现氢硼聚变,这中间花费了25年。而新奥走完这一历程,仅用9年。

这个速度当然也与国家队的“技术互补”、“互相促进”有关。国家队磁约束路线探索的是稳态氘氚燃烧等离子体,目标是大型聚变工程堆;新奥氢硼路线探索的是球形环构型下的无中子先进燃料,目标是紧凑型商业化发电。

两条路线在燃料体系、装置构型、工程挑战上都有本质差异,但共享同一个物理基础:核反应截面数据、α粒子输运的基本规律、以及能量收支平衡这个绕不开的根本限制。比如,玄龙-50U用的中性束,就是和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合作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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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条经过严格实验检验的技术路线,就多一个未来可能的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说,新奥在球形环氢硼方向上的探索,与国家队的托卡马克氘氚路线形成了一种有价值的平行推进关系。

新奥聚变技术负责人刘兵博士说,氢硼反应产生的阿尔法粒子能量在兆电子伏特区间,与氘氚聚变的3.5兆电子伏特阿尔法粒子相近。这意味着,玄龙-50U装置可以为氘氚燃烧等离子体研究提供一个无中子、无辐射的平台。

目前,新奥已完全融入整个聚变产业生态,它是国家可控核聚变创新联合体成员,今年更是受邀加入ITPEA(国际托卡马克物理与工程活动),是中国第一家进入这个机制的私营企业。 玄龙-50U 也是世界上第一台为ITPEA提供等离子体放电实验数据和实验机时支持的私企聚变装置。新奥自身也在用开放的装置和数据聚合了国内外大量科研机构和头部高校。

赵永涛称,这种产、学、研、融结合的模式,能显著提升聚变工程化的加速度。

9月15日,第三代装置“和龙-2”在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工:占地约120亩,十余套核心系统,等离子体电流3兆安,磁场3特斯拉,离子温度目标3亿度,三乘积指标与国家队在合肥建设的BEST装置目标相当,规划投资约60亿元,计划2027年底建成,目标是2030年点亮氢硼聚变第一盏灯。

在全球聚变从“物理论证”跨入拼材料、拼建造成本的“工程化竞争”下半场时,新奥不仅刷新了球形环的最高参数纪录,更要成为中国力量撕开全球聚变商业化一角的锋刃。

下半场:时间表、突破点与中美竞速

未来五年,全球聚变产业要公开交卷的节点正在密集到来。

2026~2027年:美国的SPARC装置将启动验证Q>1(设计值Q=10)。

2027年底:中国的紧凑型聚变能实验装置(BEST)与新奥的下一代球形环装置“和龙-2”计划建成。

2028年:美国Helion公司面临向微软交付50MW电力的对赌承诺(购电协议倒逼)。

2030年前后:BEST计划进行演示发电,而新奥则瞄准“点亮第一盏灯”,CFS的ARC弗吉尼亚电厂计划2030年代初并网。

2035年前:新奥实现稳态大功率发电、进入示范堆阶段。

2050年: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实现商业聚变能。

全球聚变产业,正在逼近商业化,时间窗口向2030—2050年收敛。

在这张紧凑的时间表背后,聚变产业较量的阵地已然发生了转移。如果说上半场是“验证物理机制”的学术比拼,那么下半场则是“拼材料、拼建造成本”的工程化与供应链肉搏。

9月30日CFS官宣,向日本藤仓(Fujikura,东京,1885年创办的老牌线缆企业)采购超1万公里(3 GA-m)高温超导带材,号称史上最大单笔带材采购。CFS的SPARC装置还在组装、Q>1还没证明,其供应链就已经开始万公里级锁货。

“物理验证未完成、供应链先行”,这就是“工程化竞争提前开启”的实例。

第一度聚变电是重要的科学与工程里程碑,然而现在,中美聚变工程化竞争,在第一度电之前就已经展开。

在中国,西部超导、上海电气、国机重装这些A股公司,已经开始靠聚变订单赚钱了,其中国机重装14个月交付8件BEST核心部件。

中国的杀手锏,就是极完备的硬件制造能力和工程落地速度。光伏和新能源汽车已经演过一遍这个剧本:一旦某个产业从“实验室比参数”进入“工程堆比产能”,中国的产业链就会进一步拥有聚变工程路线的定义权,就有机会把建设成本做到全球最低。高温超导磁体就正在证明这个趋势。

高温超导磁体是聚变的关键材料,美国CFS需要向日本采购,而我国的上海超导、东部超导都能量产高温超导带材;西部超导已成全球产量规模领先、成本竞争力突出的超导材料企业之一。所以,美国CFS公司此前用20T级高温超导磁体证明了这条路线的工程潜力,而中国环流四号凭借我国超导磁体的优势,把目标进一步推到25T级。如果后续完成原型制造并在聚变复杂环境中验证可靠性,就可能让中国从“跟随技术路线”走向“定义工程指标”。

当然,在提前工程化的同时,聚变产业还不得不面对物理门槛。

刘兵说得也很实在:“实现反应不等于燃烧”,0到1之后,1到100还在后面。

氢硼聚变反应之后,还需要面对五重考验:

一是反应率;二是增益Q;三是辐射损失;四是约束;五是等离子体自己烧自己,这是终极目标,聚变产生的α粒子自己反过来加热等离子体,外部的“打火机”(加热系统)就可以拿开了,火自己烧自己。

对照氢硼聚变,氘氚聚变也有五道门槛:

一是磁约束Q>1;二是等离子体自己烧自己;三是稳态;四是氚增殖,这是D-T独有的紧箍咒,氢硼没有;五是破裂和氦灰。

在聚变的物理突破上,中美双方均是氢硼聚变+氘氚聚变双线并行,国家队+高校+民企,多点开花。路线押得越分散,单点失败的代价越低。

人类对算力的无尽渴求,正在倒逼这场能源革命提前交卷。大语言模型、具身智能和世界模型的狂飙突进,让全球科技巨头深陷电力焦虑。谁先掌握商业化聚变,谁就掌握了通向AGI时代的无尽能源底座。然而戏剧性的是,AI却成为聚变产业破局的重要变量。AI已经显著提升了等离子体放电与辅助加热的调试效率,实现了研发速度的倍增。新奥已经在“玄龙-50U”上完成了AI控制的规模化实机验证,其强化学习控制和仿真优化总体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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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奥看来,未来商业聚变电厂,不只是一座高参数装置,更应该是一座能够自主感知、自主优化、自主运行的智能电厂。新奥为此构建了“实时控制决策—数字孪生仿真—智能体进化”三层技术体系。把建模、仿真、设计、控制和实验连接起来,让研发经验能够持续积累。

新奥在实时控制端,强化学习实现电流、位置和形状的协同调节,26年已累计应用于700余次装置放电并进入常态化运行。数字孪生融合物理模型与实验数据,实现等离子体状态的快速预测与反演。控制方案先在仿真中训练和测试,再通过真实放电校验模型,为新的实验规划提供依据。智能体辅助放电波形设计,自主完成的实验方案设计已经在装置中获得验证;利用智能体进行中性束离子源调试已开展400余次闭环运行,平均成功率超过90%,人工投入减少约一半。

新奥聚变的路线图里还藏着一个漂亮的巧合:AI时代最缺的是电,数据中心对电的胃口以吉瓦计;而氢硼聚变的能量由带电粒子携带,直接转换成高品质直流输出,天然适配数据中心。AI缺电,聚变缺算力,两个时代的难题,恰好互为答案。

未来,人工智能与可控核聚变将进入了“互相成就、双向赋能”的闭环。

托卡马克之父阿基莫维奇说:“当我们的社会需要聚变的时候,聚变就能实现。”(本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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