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有个规矩,儿媳晨昏问安,必须跪在蒲团上磕三个响头。
大嫂磕了三年。
我过门第二天才知道。
婆婆端着茶吩咐:“往后合理分工,你早上,你大嫂晚上。”
我以为让我买早餐。
秦浩却按住我的肩:“莹莹,是跪下磕头。”
我没动。
“你们秦家是祠堂倒塌,砸坏脑子了吗?”
公爹和大哥赶紧劝:“妈年纪大了,万一气出个好歹——”
“那就出大殡。”
我替他们把话说完。
“殡仪馆全流程,高规格,我来联系。”
……
“捡起来。”
我指着地上的手机,看向秦浩。
他胸口起伏,鞋尖压着碎掉的屏幕。
“你先给妈道歉。”
“我为什么道歉?”
“你咒我妈死,还问为什么?”
“她活着的时候让我给她磕头,我合理推测一下她的需求,不对吗?”
婆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你们听听,这就是读过大学的人。”
公爹立刻接话:“莹莹,你妈没别的意思。老人就图个顺心,弯一下膝盖又不掉块肉。”
“那您弯。”
他噎住。
大哥秦建皱着眉:“哪有公公给婆婆跪的?”
“那怎么就有儿媳给婆婆跪的?”
“这是规矩。”
“昨天接亲怎么不说?领证那天怎么不说?收我爸妈敬的酒时,怎么不把蒲团拿出来?”
秦浩拉我进卧室。
我甩开他的手。
“就在这儿说。”
他压低声音:“一家人,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现在嫌难看了?刚才让我跪的时候,你不是挺熟练吗?”
婆婆忽然捂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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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新媳妇进门,老婆子该让位了。”
大嫂赶紧递水,却被她一把推开。
水洒在大嫂袖子上。
“你也是个没用的,连弟妹都教不好。”
我刚要开口,大嫂已经在蒲团上跪下了。
额头碰到地砖。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落,我拽住了她。
她抬起脸,额前红了一块。
“莹莹,先吃饭吧。”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秦浩递来一张纸巾。
“你看,嫂子都知道退一步。”
我没接。
“她退三年,退到哪儿了?”
大嫂的手在我掌心缩了一下。
婆婆站起来,连刚才捂胸口的手都放下了。
“不跪也行。”
她指向门口。
“我的房子,不养没教养的人。出去。”
“好。”
我回屋拿箱子。
秦浩跟进来,反手关门。
“许莹,你想清楚,昨天才摆完酒,今天就回娘家,你爸妈的脸还要不要?”
“我爸妈送我出嫁,不是送我来当祭品。”
行李箱被他按住。
“你就不能为了我忍一次?”
“你能不能为了我,出去告诉你妈,她这个规矩该废了?”
他不说话了。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首饰盒里空了两格。
我妈给的金镯子不见了,三金也不在。
“东西呢?”
秦浩移开目光。
“妈说新婚人多,替你收着。”
“拿回来。”
“她正在气头上,你别再添事。”
我直接去找婆婆。
她坐回太师椅,拿钥匙串拨着指甲。
“嫁到秦家,就是秦家的东西。我替你保管,有什么问题?”
“那是我妈给我的陪嫁。”
“陪嫁也是嫁进来的。”
我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秦浩先我一步捡走。
“屏坏了,我找人修。”
门口又挡着秦建。
“弟妹,外人知道了,不是笑话我们,是笑话你。新婚第二天就被婆家赶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站在这一家人中间,忽然看懂了大嫂额头上的红印。
婆婆把钥匙收进口袋。
“箱子可以拿走,金子留下。”
秦浩握着我的手机,最后劝了一句。
“还有你那四十八万,真闹翻了,你觉得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