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国家统计局把一组冰冷的数字摆到了公众面前。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比2024年的954万人骤减162万,降幅约17%。

这是1949年以来的最低值,也是中国出生人口首次跌破800万大关。人口总量同步减少339万,降到14亿489万,连续第四年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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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场上的焦虑铺天盖地,但真正懂人口学的研究者却指出,比总量下滑更隐秘的危机,是出生队伍里男孩的比例在悄悄抬头。

一边是新生儿越来越少,一边是男孩在新生儿里越来越多,这两件事叠在一起,才是中国人口结构里最需要正视的裂缝。

792万这个数字,很多人乍一看没什么感觉,细一算才会后背发凉。它比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首年的1786万,几乎缩水了一半还多。

威斯康星大学人口学者易富贤2026年1月对媒体给出的测算是,这一数字已退回到18世纪清代中期的出生规模,总和生育率可能已降至0.97,低于日本同期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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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人口自然增长率为-2.41‰,死亡人口1131万,与出生人口形成将近340万的缺口。2023年出生人口首次跌破900万时,不少人以为已经触底。

没想到2024年因为生肖和政策刺激短暂反弹到954万之后,2025年又一头跌穿了800万。

国家卫健委、国家发改委等部门在2025年陆续推出育儿补贴、延长产假、普惠托育等一揽子措施,中央财政安排900亿元支持婴幼儿照护,但出生人口的下行曲线并未因此掉头。

人口学界的共识是,低生育率一旦形成惯性,就不是靠一次性发钱能逆转的。

真正难办的是,当生育意愿本身塌陷,剩下仍然愿意生、坚持生的那部分家庭,其生育选择就变得更具目的性,而目的的指向,往往就是性别。


出生人口性别比,国际公认的正常区间是103到107,也就是每出生100个女孩,对应103至107个男孩。国家统计局的历年数据显示,中国的出生人口性别比在2000年前后一度冲到120以上。

经过近二十年综合治理,这一指标曾稳步下行,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公布的数值回落到111.3。

但到了2022年前后,随着三孩政策全面落地,这个本已趋于回落的指标再度抬头至111.1附近,仍远高于国际警戒线。更值得警觉的是分孩次的性别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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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全国一孩性别比接近正常,二孩性别比明显偏高,三孩及以上性别比在很多省份突破了150。

也就是说,在很多省份,每出生100个三孩女孩,对应着超过150个三孩男孩,这个幅度绝非自然波动能解释。

把网上流行的滤镜撕开的,是上海的数据。一向被视为观念最开放、女性地位最高的上海,其三孩性别比高达152,四孩性别比更是飙到216,在全国位居前列。

那些“江浙沪独生女被捧在手心”的叙事,在冷冰冰的孩次性别比面前显得尤其尴尬。逻辑并不复杂,过去几十年独生子女政策像一道闸门,让头胎是女儿的家庭不得不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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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门一旦松开,一部分家庭真实的生育偏好就露了出来,继续追生,直到抱上男孩才停。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在2024年发布的《中国出生人口性别比治理报告》中明确指出,二孩、三孩性别比持续偏高是当前人口性别结构治理的重点难题。

广东省统计局2025年公布的《2024年户籍人口计划生育情况》中也可以看到,部分区县的孩次性别比仍明显高于正常值。

技术层面,B超胎儿性别鉴定、非医学需要的选择性引产早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母婴保健法》明令禁止,但在一些偏远地区和部分私立机构,灰色操作仍时有被查处的新闻见诸官方通报。

国家卫健委、公安部、国家药监局在2023年至2025年间连续开展“两非”专项治理行动,仅2024年各地查办“两非”案件就超过600起。

执法力度在加码,但观念的改造显然要慢得多。一个值得玩味的现象是,越是经济发达、受教育程度高的地区,重男轻女的表达越是隐性,但在孩次性别比上却毫不手软。

穷地方把“传宗接代”挂在嘴上,富地方则换成了“默认家产给儿子、默认公司由儿子接手、默认养老靠儿子”。嘴上喊着男女平等,手里按的却是另一套算盘。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4年数据显示,中国男性人口比女性多约3000万,而这还只是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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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交通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所2024年发布的研究估算,到2050年,35岁以上终身未婚男性数量可能达到3000万左右。

婚姻市场的供需失衡,直接推高了彩礼。江西、福建、安徽等地连续多年被民政部列为高价彩礼治理重点省份。

江西部分县域的彩礼价格仍在20万至30万元之间波动,叠加房产、车辆要求,一个农村家庭娶一个媳妇的总开销动辄逼近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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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的高彩礼并非偶然。它本身出生性别比长期偏高,又紧挨长三角、珠三角经济圈,年轻女性大规模外流到沿海务工、落户。

本地适婚女性越来越少,本地男性被迫在小范围内激烈竞争,彩礼价格一路水涨船高。有人把这个结果归咎于女性拜金,但稍微做一点供需分析就知道,这是二十年前性别选择埋下的雷在今天集中引爆。

过去二十多年中国房地产、汽车、家电、金融的高速扩张,很大程度上吃到了“婚姻红利”,男性为了结婚买房、买车,家庭为了养育子女增加消费。

民政部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结婚登记610.6万对,比2023年减少20.5%,创下自1986年有可查记录以来的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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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上半年结婚登记有所回升到354万对,但仍远低于2013年1346.9万对的峰值。当越来越多的男性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难以进入婚姻,消费倾向、工作强度、储蓄意愿都会被重写。

一个对组建家庭不抱期望的人,和一个正在为婚房、育儿打拼的人,所贡献的内需完全是两种量级。

央行2025年发布的《中国金融稳定报告》提到,青年群体消费预期走弱、储蓄率回升,正是观察经济内生动力的重要指标之一。性别失衡与低生育率叠加,还会从社会稳定层面累积风险。

国内外多项人口学研究指出,长期大规模无法进入婚姻的青年男性群体,往往对应着更高的治安压力、更脆弱的社区关系和更不稳定的心理健康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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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回看792万和111.1这两个数字,它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并列,而是叠加。

生得少本身已经让社会抚养比承压,生出来的人又在性别上严重偏向一头,等于在人口结构的裂缝上再压了一块砝码。

国家在2021年《中国妇女发展纲要(2021—2030年)》和2023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中已经把“综合治理出生人口性别比”写入国家长期目标。

2025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若干措施》进一步明确,要加大对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行为的打击力度。

政策层面的持续加码,是对这股暗流最直接的回应。但真正的拐点要出现,恐怕得等到更多家庭从心底里相信,女儿和儿子一样可以撑起门楣、一样可以陪父母到老、一样可以继承那份被“默认”了千百年的东西。

比800万这个门槛更难跨过去的,正是脑子里那道看不见的坎。数字可以靠政策托一托,观念要靠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去磨。而当下的中国,正站在这两道难题交汇的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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