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平按:前几天,回老家富顺参加了一个文学活动——王文炳诗集《流水之鉴》首发式。参会约五十来人,发言极其踊跃,一直开到一点才结束。我既是文炳兄老友,又是序言作者。也得讲几句。下文即讲话内容,根据录音整理。

刚才,我听到钟楼敲十二点了,这么晚了,如果还要长篇发言的话,就是对大家的残忍。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喊大家打开这本书,翻到第三页,默读五分钟。这篇序言,就是我的发言。

但我估计这样做,文炳兄不会同意,昨晚吃的美食,喝的美酒也不会同意。那也只好再讲几句,如果我有点长的话,你们要忍一忍。

我曾经说过,我不喜欢参加三种活动,一种是别人的婚礼,一种是别人的葬礼,还有一种就是别人的研讨会。这当然是开玩笑,但刚才我坐在台下,仔细想了一下,我的确很少参加文学活动,尤其是诗歌活动,尤其又是诗人的研讨会。近十年来,我一共只参加过三个人的诗歌研讨会,一个是我的损友蒋胖子,一个是赵剑锋,我给他主持过,还有一个就是今天文炳兄这个活动。

事实上,我不仅文学活动参加得很少,我和文学圈的交往也不多。我朋友圈的几千个朋友里面,文学圈的大概只占百分之二三十,我交往更多的,不是文学界的,而是其它各界的,甚至社会上的。

我这样做,是基于我对当下文坛和诗坛的失望。现在的文坛和诗坛,圈子气、码头气越来越严重;绝大多数文学活动诗歌活动,和文学、和诗歌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不过是圈子里的自娱自乐。

刚才蒋涌先生说要从文学中走出去,我很赞同这一点,一个真正的作家诗人,一定要走从文学中走出去。走出去之后,是为了更好地走回来。

既然我不参加文学活动,那为什么要参加文炳这个活动呢,基于两点。

第一点是他的人品。我和文炳是交往超过三十年的老朋友,我们都是当年的文学青年,相互见证过对方的青春、伤痛。我们虽然交往不多,不像我和周胖子、小高那样经常喝酒,但我对他印象很好,他是古人所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品格,那就是真诚。他的真诚让人觉得,哪怕他说了个谎,大家一看他的样子,都会相信他,嗯,他说的肯定是真的。反过来,哪怕我明明说的是真话,可大家一看我的样子,都会说,聂胖子又在撒谎。所以,长得丑的人,悲哀啊。

第二点是他的诗品。文炳是一个抒情诗人,但又不局限于抒情本身,他还有他的理性思考。更多的评论,请大家参阅我写的序,不多说了。

当代文学乃至当代文化,正面临空前的巨大压力。这种压力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年轻一代人的审美。现在的年轻人,几乎都不怎么读书。前不久某个大学的调查说,百分之八十的大学生没读过《红楼梦》,他们对经典没有兴趣,对现代诗更没兴趣。

一是来自科技。网络干垮了报纸杂志,短视频干垮了电视,电视都成了特困行业,AI让大量演员无戏可演。至于出版更惨。我是体制外的人,靠版税生活。我的一个责编和我聊天说,他们出的一个知名学者的著作,一年卖了多少本,你们猜,8本。这三四年来,图书的发行量基本是腰斩了。

我自我感觉还是与时俱进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试图多条腿走路。所以我做纪录片,做网剧,等等。这个不展开说了。

我说说AI写作的挑战。我也用AI,对AI还算熟悉。目前的话,AI写作的水平,大概是60分。我以为,要不了三五年,它就能达到80分。这对作家诗人是一个严竣的考验,如果你的写作水平不能达到80分,不能在AI水平之上,那你写的一切都毫无价值。

尽管文学面临诸多挑战,面临诸多压力,影响也越来越小,但真正的文学,真正的诗歌依然是永恒的,只是,必须是精品,要经得起检验。

我是写诗出身的,现在虽然诗写得很少,但我相信我的基本判断能力还在。就我读到的各种刊物上的诗来说,九成以上我是看不起的。幸好,文炳兄在剩下的一成里。

诗歌门槛很低,可以藏拙,它不需要你有多深的思想,多丰富的知识和阅历,尤其是所谓的口语诗,现在的口语诗,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垃圾。当然,在有些人眼里垃圾也是作品。

诗歌有它的短板,很多内容和题材,是无法用诗歌表达的。我要给文炳兄提个议,他有丰富的经历,他人生中的许多东西,可以用其它体裁去写。写诗花不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可以用小说或非虚构的方式写。其实不仅文炳,还包括周胖子和高人都一样。比如文炳曾经当过琵琶的书记,高人当过文旅局长。那比如文炳可以选琵琶镇十个农户,写他们两三代人的命运,高人可以写一个县局如何运作。这样的作品,不仅有文学性,史料性,还有社会学和人类学的意义。

我一直赞成一种说法,一个人应当活九十岁,前三十年读书,中三十年壮游,后三十年著述。文炳刚才说他马上六十了,那就正好进入后三十年,正是著述的大好年龄。老树着花无丑枝,文炳兄就从现在起潜心著述吧。

最后,我想把罗大佑的一句歌词送给文炳:千山之外,沧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