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筠带着新书《烹饪史纲》和施展坐下来聊了一次。他把一万年饮食演化归纳成五条主线:有与无、贵与贱、内与外、贫与富、虚与实。在他看来,烹饪是大历史,不是小确幸,饮食是文明的底层逻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场对谈从生与熟的分界讲起。列维-施特劳斯把生食与熟食视为自然与文化的分界。饮食禁忌则被用来标定身份边界——犹太教通过《利未记》《申命记》的复杂禁忌,在巴比伦之囚后以每日进食仪式维系民族认同;基督教因追求普世而松绑;伊斯兰教在严酷环境中保留部分规则。中国、希腊等也以吃什么区分文明与野蛮。禁忌的具体内容有偶然性,但用禁忌划界是必然需求。

饮食礼仪的复杂度,往往对应社会结构与政治需求,而非单纯口味优劣。法国凡尔赛以复杂、无意义的用餐程序强化国王与贵族身份;德国、英国中央集权弱、资源少,饮食更简朴。中国礼制从食礼开始别贵贱,齐桓公受胙等案例显示礼崩乐坏从顶层开始。江南精细、东北乱炖、云南山珍野味,与人口密度、资源条件和等级结构相关。

大航海与哥伦布大交换深刻重塑了中国饮食。辣椒最初在江浙沿海作为观赏植物,清代沿西进路线席卷四川、甘陕、云贵;玉米在康熙雍正后人口暴涨时充当主食,减少饥荒。大航海本身也由欧洲寻找东方香料驱动。食之本味、盐等调料的使用与烹饪技法,在明清民间文化中互相推进。

工业化之后,化肥与育种、农机等技术使农业工业化,帮助全球人口增长而未落入马尔萨斯陷阱。阿马蒂亚·森指出现代饥荒更多是分配与运输机制失效。城市依赖复杂食品供给系统,大众靠标准化工业食品,高端餐饮走向艺术化,麦当劳与巨无霸指数成为全球标准。

最后回到虚实。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再到信息社会,是一个社会不断变得抽象的过程。越是抽象的社会,人们就越需要具体。抽象社会中人更孤独,烹饪与共餐提供具体感、创造感和情感连接。食物总是存在着最基本的分享功能,电子榨菜无法替代活人互动。亲手烹饪也是一种创造,是自我实现,去和这个世界发生新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