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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皇帝真的去了静嫔那里,然后他回来跟我说,「你还要推荐朕去谁那里吗?」
他的表情很平静,感觉在做跑腿任务。
我说不用了。
皇帝点点头,然后他就开始给我送礼物。
我一开始入宫只能算得宠,还是有人跟我平分秋色的,远没到现在这样一枝独秀。
我也只跟皇帝推荐过静嫔一个。
想骂我的人可能本来想说我结党营私,但看来看去也就这一个,于是并没有给我安这个罪名。
我成了静嫔唯一的朋友。
她有点太信任我了,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尤其是现在看着堆积如山的赏赐,她张口就问。
「你瞧着也不是很高兴。」
我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你上次见到皇帝,感觉如何?」
她愣了愣,「挺高兴的。」
「但是——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她以为我意有所指,赶紧解释,「臣妾现在对陛下的心思也淡了,娘娘不必花心思提携。」
我深沉地看她一眼。
嘴巴爱得很,身体很诚实嘛。
但我没说。
这段时间我安分了一些,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哥哥回来了。
按道理,他会入宫一趟。
我不想给别人创造我不能见他的理由。
就连皇帝都惊讶,「你近日怎么这么安静?」
我没理他,只忍住眼眶里的泪水,看着哥哥一步步走近。
他腰间没有带武器。
虽然皇帝准许他带刀觐见,可他永远都在殿外就早早卸下装备。
我强笑道,「看见哥哥对陛下这样恭敬,觉得平日里自己实在不像个样子。」
他恭恭敬敬地磕头,甚至给我请安。
皇帝赏了宴席,虽说是家宴,却还是隔得遥远。
哥哥几乎没动筷子,一直站立着给皇帝侍奉菜肴。
虽然皇帝说不必,可他并不敢坐下。
我想起哥哥从前回来,先要跟我痛喝好几碗酒,然后迫不及待与我商议行兵计策。
我是他的妹妹,亦是他的军师。
可如今。
哥哥不像哥哥,将军不像将军。
宴毕,哥哥要赶紧出宫。
外男是不能再宫中留宿的。
静嫔遇见我的轿辇,特地跟我闲谈几句,发自内心地感慨,「娘娘和陛下和和美美,臣妾也就满足了。」
她笑容恬静,我却一言不发。
和和美美?
就因为他,那向来对我关怀备至,手把手教我武功的哥哥,如今多一句话都不能跟我讲。
我怎么会爱上将我与家人生生分离的人呢?
他掌握了我全家人的命运,他一声令下,我家就能人头落地。
我怎么可能爱上一把随时能落在我脖子上的铡刀呢?
我说,「我真没力气陪你闹了。」
10
这段日子我给皇后请安都没有迟到,导致她们无法蛐蛐我。
我也很愧疚。
宫中没什么娱乐,也就这点滋味。
但这段时期我真的有事。
连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我都蹲得扎实,像扎马步。
皇后坐定,看着我笑着开口,「贵妃见到了哥哥,心情都好了。平日里对本宫总没个好脸色,今儿倒是有几分笑模样。」
我抬起头,「娘娘这是什么话?本宫平日对姐妹们不好吗?」
皇后笑了笑,没说话。
底下有人嘀咕,「平日仗着自己家里欺负人——」
我闲闲地瞟一眼,「那谁让你们家没本事呢。」
皇后轻咳一声,「才说你识大体,你便又轻狂了。就算不顾姐妹情谊,只看陛下对你恩重如山——」
我诧异地睁大眼,「这就是恩重如山?我入宫的时候陛下就说了,想回家便跟他说。」
我轻蔑一笑,「宫里竟没一个得宠的,眼皮子这样浅。」
皇后皱眉,「贵妃不可恃宠而骄。」
我姿态清闲,「没宠的人最爱说这样的话。除了初一十五,陛下还去娘娘那儿吗?」
皇后平静的面孔快维持不住,「住口!」
她深吸一口气,「本宫今日定要禀告皇上和太后,就算皇上再宽纵你,太后娘娘也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一脸无谓。
只是转过头的时候,露出了些许惊恐神色,被其他宫妃们看得清楚。
她们得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太后的懿旨午后就传到来仪殿。
我顶撞皇后,出言不逊,被着降为妃位,罚俸一年。
我干脆利落地接了旨,甚至还跟那来宣旨的宫人笑了笑。
然后我整整衣襟,继续去找其他宫妃的麻烦。
先把德妃精心培育的花藏起来,又把冯贵人喜欢的衣服料子换成她讨厌的绿色,再去把沈贵嫔的狗偷了。
我雨露均沾地欺负所有人。
我一个下午跑了整个后宫,后来连小桃都跟不动了,只有狗跟着我。
它个傻狗,以为我跟它玩儿呢。
我伸出手,一边念叨,「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我不愁,皇后愁,跟她告状的宫妃们挤满了她的殿阁。
她忍无可忍,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小老婆去跟皇帝告状。
那阵势大的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春游呢。
数十个嫔妃在皇帝面前痛斥我的罪过,泪涟涟地请求皇帝责罚我。
听说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却一直没松口。
可皇后开口劝道,「陛下,德妃出身清流,脾性教养最佳,她都忍无可忍,可见陈妃有多恶劣。」
皇帝最终还是将我贬为嫔位。
静嫔来看我,「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
她面容透露出一种沉静,「贬了你,就不能再动你哥哥。」
我对她刮目相看。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悟性的嘛。
我喝了一口茶,微笑道,「你瞧,我一通折腾,归来仍旧是嫔位,羡慕吗?」
「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
静嫔不理会我的插科打诨。
「我现在看得懂了。」
11
我放下杯子,「你走吧。」
「你喜欢皇上,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不会喜欢的。」
我们会反目成仇的。
静嫔迟疑着,「我现在也没那么喜欢他了。」
「还要我走吗?」
她一双圆眼小鹿一样看着我。
我犹豫片刻,只好算了。
「往后你要是再恨我,我也没法子了。」
静嫔抚一抚鬓角的发,「嗯,你竟然这样多愁善感。」
我简直对她刮目相看。
我练习着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又打扮得楚楚可怜。
静嫔看着我装扮,突然说,「不像。」
我从镜子里看她。
她也回看我,「你没有那种要求人怜惜的神情。」
我微微一笑。
「没关系,只要失宠久了,人人都会觉得你可怜的。」
她了然一笑。
自从我降为嫔位,皇帝便不再来看我了。
我一向不在乎吃穿,所以就算降了好几个档次我也满不在乎。
但蛐蛐我的人并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愈演愈烈。
从前背着我,如今也是敢当着我的面了。
「得意的时候也得小心,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摔下来呢,你说是不是?陈嫔娘娘?」
我掏掏耳朵,「狗在叫?」
皇后现在也敢罚我了。
一句话罚我抄三百遍的女则。
我抄她个鸡儿哦。
但皇帝也并不为我撑腰,于是罚抄变成了罚跪。
这是我第二次失宠了。
宫里欢快得像要过年。
其实扪心自问,我也并没有真的对她们做什么。
大概是宫里生活实在寂寞,不找个敌人来斗一斗,实在是寂寞。
我爱喝的绿茶只有茶渣子了。
惯常吃的米饭也成了糙米。
我梗着脖子伸了两里地,硬是咽下去了。
我说,「不至于这么势利吧?是觉得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吗?」
小桃没精打采,「不然呢,您可彻底把宫里的三位正经主子都得罪完了。」
我仰头长叹,「那就没办法了。」
小桃悄悄地把碗推远了一点,实在难吃。
我自若地夹起一口米糠。
「粗粮助消化。」
噎死我了。
12
小桃劝我去跟皇帝服软。
「陛下跟您是有情分的,您就给他个台阶下,位份啊恩宠啊不就都回来了么!」
见我斜眼看他,她又畏缩一下,「——您也不是对陛下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我摸摸肚子。
人饿的时候只对食物有感情。
我跟皇帝现在在冷战。
从前的一切优待都没有了,没有皇帝的撑腰,我在宫里处处被排挤。
虽然不算寸步难行,但是活动范围也明显缩小。
原来失宠就是这样的滋味啊。
「都怪皇后挑唆!」
连小桃去领月例银子都被气得要哭。
从前她哪用自己干这样的活,但现在被我牵连,领份内的银子都要受半日的排揎。
我安慰她,「我多补贴你一点月钱。」
她闷闷地,「算了吧,你现在钱也不多,我从前收他们孝敬的银子也够了。」
我没说话。
半晌,小桃开口辩解,「我没拿多少,真的!」
我笑了一下,「不是这个,咱们去堵皇上吧?」
她眼睛一亮。
我们在御花园等皇帝经过,等到天黑也没等到。
还是小桃找了相熟的宫人打听,才知道皇帝今天不走这条路。
我只好第二天去太液池继续蹲点。
想当年我在这里恐吓了多少宫妃啊。
正当我怀想当年的时候,沈贵嫔和冯贵人出现了。
「哟,这不是陈嫔嘛。」
请你们不要说这种一听就是反派的话!
我才是反派!
然后我就被推进了水里。
真的。
就没有点新鲜的坏点子吗?
我很无语地在水池里轻盈地游动。
没人想过我会游泳吗?
我一家都是打仗的啊!
来都来了。
都热完身了,我挥舞起膀子,决定在太液池游个来回。
13
等到皇帝和皇后来的时候,我游得正欢。
但是我太久没好好游泳,小腿冷不防就开始抽筋。
我扑腾起来。
皇帝脸色难看,「快救贵妃!」
我不需要人救,我狗刨都能刨到岸边。
等湿漉漉地上了岸,小桃猛地给我一拐子。
我痛得弯下腰,她惊慌失措,「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我捂住嘴巴,干呕一声。
她的神情从「看我有多聪明给你争宠了吧」变成「完了我不会真把你捅出病吧」。
我悄悄捏一下她的手,又干呕一声。
「娘娘!你、你不会是——」
我虚弱地靠在她怀中,「陛下。」我楚楚可怜地说,「不要怨沈贵嫔和冯贵人以及她们的贴身宫女,是臣妾自己不想活了。」
说完这句话,我真的想呕。
他飞快将我抱起,几乎是吼道,「传太医!」
我还抽空对皇后眨眨眼,她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摸了摸肚子。
原来这样就可以了啊。
太医诊完脉,我又成了皇上的小心肝。
「幸好你没事,告诉朕,是谁?」
皇帝的声音很温柔,但带着一股狠意。
我温柔一笑,「算啦,臣妾从前也欺负过他们。」
我摸摸肚子,「如今一想,过去真是荒唐。」
皇帝看着我。
我没错过他眼里的一丝狠辣和复杂。
我便又享受到了贵妃的待遇。
啊,人生。
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起起起起起起。
我在后宫看海。
14
因为我怀了孕,所以可以见一见家人。
我见到了我娘,还有我哥。
她们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只有担忧。
我轻描淡写地,「别担心。」
哥哥沉默一会,「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马上就有侄子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为了咱们一家子,我怎么着都成。」
我看向他,「哥哥,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秉烛夜谈,说到兴奋处,把琉璃灯都打翻了,差点把房子点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微笑道,「小时候咱俩就是最淘气的,每次都是你出鬼主意,我跟在你后头,娘还说呢,你看着憨,其实最是聪明机敏。」
我摸了摸肚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里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我笑起来,「是啊。」
我娘看看我,「你若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就差遣你哥哥去罢,他在家里也是闲着。」
我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才控制住自己表情。
我说,「好啊,我可有太多想玩的了,哥哥真肯为我跑腿么。」
哥哥没说话。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如同小时那样看着他嘻嘻一笑。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
临走时,阿娘摸了摸我的脸,「护好自己最重要,旁的么——」
母女连心,我知道她的意思。
不久后,我就听到哥哥解甲归田的消息。
阿爹还要在边疆坐镇,但听说他也上了请辞的折子。
皇帝过来看我的时候还把阿爹写的信给我看。
「——陈将军荐了他的副手,朕却觉得那人庸碌的很。」
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陛下再说下去,臣妾就要睡着了。」
他怜惜地看着我,「你近日爱睡得紧,太医看过了么?」
我含糊应了几声,小桃陪笑,「太医说不妨事。」
我倚在美人靠上,慵懒地看着宫妃们进来跟我请安。
指甲上是新绘的鲜红蔻丹,鼻端嗅着清冽安神的玉露茶。
我便是最标准的深宫贵妇,是皇帝最娇宠的贵妃。
15
我有孕五个月后,皇帝收了一位新的贵人。
连着三日召幸,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再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玉贵人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听闻娘娘从前最得圣宠,如今臣妾来了,娘娘不会怪罪吧。」
其他宫妃们都不说话了,目光或兴奋或幸灾乐祸,都等着看好戏。
要是从前,我一巴掌就过去了。
但我如今不能这样做了。
我摸了摸肚子,垂下了目光。
半晌才开口,「都是侍奉皇上的姐妹,说什么得罪呢?都是皇上圣意。」
皇后掩嘴轻笑,「陈贵妃如今倒是温顺了。」
德妃不屑,「本宫还当她真骨头硬,不过是个怂货。」
我不服气,「德妃没有孩子,自然不能体会臣妾的心意。」
我嗤笑一声,「下不出蛋的母鸡。」
德妃的脸色涨得通红。
她身子骨弱,难以有孕是她一大憾事。
她重重地放下瓷杯,「陈贵妃,你以为自己还得宠么?你父兄如今是不能为你撑腰了,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她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我咬着唇,不安地眨眼。
静嫔试图打圆场,「德妃姐姐莫要跟贵妃计较,您宽宏大量——」
德妃冷笑,「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静嫔尴尬地绞着手帕子,还是坚持道,「贵妃如今肚子里有孩子,皇后娘娘,请您看在孩子的份上——」
皇后闲闲地笑,「贵妃身体好,脉象又稳,担心什么。」
最后,我还是被罚了禁足。
皇帝也不再来看我了。
听说他对我的轻狂十分不满意,训斥了我哥哥一番。
我吩咐小厨房做了甜汤给他送去,被太监赶了出来。
又让太医去禀告他说我肚子疼,却被玉贵人的侍女拦住。
「陛下早就跟我娘娘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小桃淋着雨回来,眼泪和雨水混成一片。
16
我的禁足直到皇帝的万寿节。
也多亏玉贵人一句「陛下千秋,也该让姐妹们同乐」。
我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沉默了很多。
面上也不免有些凄苦。
再见到皇帝的时候,我眼眶迅速地红了。
皇帝也有了几分动容,见我孤孤单单地站在那儿,招手叫我过去。
我迟疑几步,玉贵人已经娇笑着,「姐姐怎么好像不认识陛下了一样,莫不是被关傻了?」
她如今风头正盛,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只是温驯地走了过去。
「陛下。」
他的手挑起我的下巴,让我不由得全身颤栗。
四目相交不到一瞬,我又垂下了眼睛。
皇帝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如今贵妃真是乖巧。」
皇后贴心地叫人将我扶起,「快把贵妃扶起来。妹妹还不知道吧,陛下打算给你肚子里的孩子赏个恩典。」
我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她矜贵一笑,「无论男女,都记到本宫名下,本宫亲自教养,万不会令妹妹担心。」
我惊叫一声,这才明白过来,只哀求地看着皇帝,「陛下!这孩子是我的骨血!我——」
皇帝沉下脸,「贵妃,你出言无状,仪态失措,哪里教养得好孩子!」
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看着皇帝,声音发颤,「陛下曾经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殿内欢声笑语,丝竹和弦乐声将我的声音遮掩过去。
我掌心内满是汗水,最终还是弯下腰,亲自斟了一杯酒。
「陛下若心里还有臣妾,就饮一杯吧。」
我跪在地上,将酒杯举过头顶,深深俯下身去。
皇后笑声欢快如银铃,「妹妹这样的诚心,陛下,您觉得呢?」
皇帝声音慵懒,「皇后从前也没少为贵妃费心罢,皇后如今心里可痛快了?」
我浑身一颤,慢慢直起身,看了一眼皇后。
我深吸一口气,又斟了一杯酒水,再度跪地侍奉。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这才满意地点头,一起拿起酒杯。
果然,他们才是一路货色。
17
我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小桃赶紧来扶我。
我退回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看起了歌舞。
莺声燕语,觥筹交错,只有我宛如局外人一样冷眼打量着这一切。
时间差不多了。
我解开衣裙上的一个暗扣,身上一轻。
「陛下,您瞧,陈贵妃的哥哥都要来给您贺寿呢。」玉贵人娇滴滴地靠在皇帝身边。
皇帝只瞟了一眼哥哥,又厌烦地挪开眼,「他来干什么?」
玉贵人天真无邪地问,「可是来表演的?臣妾听说他可会舞剑呢,比舞姬跳得还好看。」
皇帝已经有些醉意,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比舞姬还好看么?那就叫他来舞!」
哥哥躬身上了殿。
他手上是一柄又轻又薄的小剑,毫无杀伤力。
跳的也是一板一眼,不见一丝灵动。
玉贵人打了个哈欠,「没意思。去!把那柄重剑拿过来,臣妾要看舞那个!陛下,您说好不好?」
皇帝不胜酒力,已然靠在她肩头迷糊打盹,只哼了一声。
宫人见皇帝没反对,便只好下去将蜀国进贡的重剑抬上来。
哥哥接过了剑。
他不再迟疑,手臂轻轻一抬,便将那需要四个太监抬起的剑单手提起。
剑光带着肃杀的风声,将满殿轻浮的氛围砍开了一个口子。
御前侍卫们觉得有些不对,「停下——」
刀光没有停。
停的是他们。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有等尖叫声响起我就跳了起来,直奔皇帝身边。
我单手一撑就轻捷地跃过满桌酒菜,屈膝横出,膝盖狠狠击中皇帝的太阳穴。
他瞬间就昏死了过去。
皇后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变成惊恐,我已在皇帝身边落地。
也亏她只抿了几口酒,所以才能看见接下来的一幕。
玉贵人已经利落地退开。
我朝皇帝伸出了手。
飞快一拧,清脆的声音传来,皇帝的头以不正常的角度垂落。
我只觉得身心舒畅,梗在心中的那口恶气终于被长长吐出。
于是我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
我环视四周,突然起了点恶趣味,「谁赞成?谁反对?」
18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
「来人!来人啊!谋逆!她们要谋——」
玉贵人果断地卸掉她的下巴。
她环顾四周,看着鹌鹑一样的宫妃们,居高临下,「都不许叫!听我大姐说话!」
我没空管她们,我已经加入了跟御前侍卫的战斗中。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我爹带回来的亲卫已经在宫外等着了。
他们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兵,对上从未踏出过京城的御军那叫一个势如破竹。
我爹踏进金銮殿的时候,我正大刀阔斧地坐在最高处的台阶上擦脸上的血。
我说,「爹,你来啦。」
我哥默默地擦着他的剑,也喊了一声爹。
我爹看看我,又看看我哥,然后沉痛地向我行礼,「叛军杀了皇帝,您要节哀啊!」
至于这叛军是从哪来的,你别管。
我笑了笑,拍了拍平坦的腹部。
其实诊脉后不久,我就小产了。
我毫无察觉,还是太医告诉我的,但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省得我再去找药了。
皇帝昏庸,买通一个太医也不是难事。
玉贵人是我的手下,她的得宠掩盖了我这几个月在自己宫里的密谋。
我从来都没有温顺过。
我想杀了他,从第一天入宫时就想。
皇帝跟皇后两人玩得一手好双簧。
皇上躲在皇后身后,演着有苦衷的,深情的帝王。
他占尽了渔翁之利。
还以为一点点小小的情爱可以将我困住。
一开始就以天空为目标的雄鹰这辈子都不会变成画眉的。
它不会为了一点食水而活。
就算是画眉,只要打开笼子,它也会毫不犹豫地飞出去。
至于皇后,她是个蠢货。
因为她控诉我的原因竟然是,「你竟然忍心让你的孩子没了爹。」
什么孩子。
母亲选择留下来的才是孩子。
这不过一个迟到的月事而已。
19
我是嚣张跋扈爱欺负人的陈贵妃。
但我临朝摄政后,我就成了有魄力果断和锐气十足的太后。
换一个角度来说,我真的太适合当皇帝了。
保证军队的补给,减少百姓的赋税,精简后宫的开支。
愿意出宫的我都给了一笔钱让她们走了,这是胜者对败者该有的大度。
只是德妃走的时候我笑着问,「我像个怂货吗?」
她战战兢兢地要跪,我让她跪了。
蛐蛐我的人,我也并不为难。
人有的时候只是跟着情势走,不是每个人都有看清局势的能力。
但静嫔不走,仍旧只盯着我。
「我也要走吗?」
我再次只能算了。
皇后最后一次试图攻击我,「你以为你能嚣张多久呢!你篡位夺权,你不得好死!」
我很平静地看着她。
「哪个皇帝不是篡位得来的皇位?难道你以为权力真的是天授么?」
「他们当得了皇帝,我怎么就当不得了?」
「可你是个女人!」
我点点头。
「是啊。」
我是我们家的脸面,我是保命符,我是安全网。
我是一切错处的根源,我也是一切正确的开始。
我笑了笑。
「你不知道吗?女人最适合做皇帝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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