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虞凤看见阿丑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当场就失态了。她盯着对方看了半晌,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话。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她惊恐的理由是“像”。她以为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跟君黛生得像、被人推出来替嫁的工具。
她不知道,站在那儿的,正是二十年前被她和魏恒娥亲手换出去的那个真孩子,也是她后半辈子一心要杀的人。
这事得从二十年前的那桩婚约说起。郭虞凤原本是京中才貌双全的豪族闺秀,父母替她定下了魏谨。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过门,魏谨却为了娶周芙,情愿挨四十杖,也要把这门亲事退掉,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魏谨执意退婚,害我沦为京师笑柄,我心高气傲欲投缳自尽。”
这是郭虞凤自己说出来的话。四十杖落下去,打掉的不只是一纸婚约,还有她嫁人之前全部的体面。
四十杖打掉的不是婚约,是她这辈子最想留住的那张脸面。
魏家为了安抚郭家,也为了保全自家的名声,转头把她许给了魏谨的大哥做续弦。
她一口应下。这不是认命,是憋着一口气要留在魏家,让魏谨天天看着,看看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可魏谨婚后待她,礼貌,疏远。她主动示好,也被客客气气地挡回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留在魏家的每一天,都在被提醒一次自己输给了谁。这份恨没有出口,只能往周芙身上去。
当众被退婚的那份羞辱,加上这份爱而不得,慢慢在她心里拧成了一种偏执。
有一场戏,她对着铜镜摸自己眼角的细纹,声音很轻。
“年去年来,我也添了白发,唯一庆幸的是,你早已看不见了。”
语气是温柔的,眼神却是疯的。她恨周芙,却从没打算一刀了结。
那样太便宜了。留在魏家的这二十年,她要的从来不是周芙的命,是周芙的心。
她要的是诛心。这两个字,才是《嫁金钗》里所有事情的起点。
她第一次杀的魏娆只是一个替身
她先帮魏恒娥做成了那桩狸猫换太子。周芙还蒙在鼓里,认下的那个孩子其实是仇人的女儿,她自己的亲生骨肉则被丢在街头受苦。
这是第一层。但郭虞凤不知道,周芙在她们动手之前,已经先走了一步。
周芙把亲生女儿送去了穷苦人家,另找一个两岁的幼女假扮魏娆,留在伯府里养着。
所以郭虞凤后来害死的那个“魏娆”,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具摆在明面上的替身。
真正的魏娆,以“阿丑”这个名字活了下来,靠给人倒夜香过活,还要拉扯弟弟妹妹长大。
郭虞凤两次出手,杀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第一次是替身,第二次设局要杀的阿丑,才是正主。
这两件事,她到死都没有弄明白,也就谈不上后悔。
陆濯查的是身份,戚仲恺看的是人
阿丑替嫁进国公府之后,最先起疑的不是别人,是陆濯。大婚当夜他一觉醒来,婚书是真的,新郎是活的,只有新娘处处不对。
他查袖口的灰,听声线,看礼数,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传闻里那个骄纵的魏四娘子。
但陆濯的怀疑一直停在“替嫁”两个字上。他以为自己娶了个冒牌货,并不知道这个冒牌货,才是承安伯府真正的血脉。
他的判断从“身份”出发,所以查得再细,也永远走不到真相那一层。
第一个识破阿丑真实身份的人,是魏老夫人。她凭的东西很实在——阿丑手上的茧痕。
一个伯府千金的手上,长不出倒夜香磨出来的茧子。老夫人一看,心里就明白了。
她的反应耐人寻味:没有揭穿,反而把阿丑送回国公府,继续当她的世子妃。
原因很现实。替嫁这桩事一旦坐实,那就是欺君之罪,魏家上上下下都得跟着陪葬。
老夫人认下阿丑,护的从来不是这个人,是魏家的门楣。
戚仲恺是这盘棋里第一个跳出“真假”去看阿丑的人。他察觉魏娆是替嫁的时候,反应不是被骗的恼怒,是“感兴趣”。
花轿里坐的是伯府四娘子还是夜香妇,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个能在国公府稳住阵脚、敢主动提和离的女人本身。
剧方给他的定位是这么一句话。
“全剧第一不吃压力之人,坚定的魏娆主义者。”
陆濯是从“身份”出发的审查。
戚仲恺的目光,是从“人”出发的辨认。
这两条线并着往前走,阿丑的处境才越来越危险,也才越来越藏不住。
韩辽走的是另一条路。他找了认识阿丑的婆子,打算从“底细”上揭穿她。
这条线更阴,也更致命。它绕开了国公府内部的试探,直指阿丑替嫁之前的生活。
但韩辽有一个前提没搞清:他知道阿丑不是魏娆,却同样不知道阿丑就是真的魏娆。
他以为自己在戳破一个冒牌货,实际上是在把一个真千金,从藏身的地方往外拖。
至于郭虞凤和魏恒娥,这两个当年亲手做成狸猫换太子的人,反而是最后知道真相的。
一壶毒酒,最后转回她自己嘴里
阿丑的身世一点点浮出水面之后,郭虞凤又设了第二个局。
她把一把暗藏机关的九曲鸳鸯壶交给碧桃,唆使君黛用毒酒去鸩杀魏娆。
这个局真正精妙的地方在于,无论最后死的是谁,周芙都要承受最极致的那种痛。
魏娆被毒死,周芙失去的是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死的是君黛,毒杀魏娆的罪名就落到周芙头上。
陆濯后来复盘时,把这两条路说得很透。
“如果魏娆被鸩杀,丽昭仪得知实情必定痛不欲生;如果死的是君黛,那就让魏娆死在亲生母亲的手上。”
周芙当场崩溃,冲着郭虞凤喊出了那句话。
“你真正要杀的不是君黛,不是魏娆,你是要诛我的心啊!”
郭虞凤的狠,不在于手段有多精密,而在于她把杀人和让周芙痛分得很清楚——杀人是手段,让周芙痛才是目的。
毒酒局的结果,带着一种因果反噬的意味。碧桃感念魏娆平日里的照顾,没有对魏娆下手。
那壶一翻转,毒酒落进了君黛自己的喉咙里。
郭虞凤想用君黛的命去嫁祸魏娆,最终死的,是她自己亲手扶上“魏娆”位置的那个假千金。
事败之后,周芙凭一把长命锁,认回了阿丑这个亲生女儿,并下令让郭虞凤出家为尼。
二十年夫妻,只换来一句死得好
郭虞凤的结局没有停在青灯古佛上。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魏婵,她选了一根白绫,自尽。
死讯传回承安伯府。承安伯魏谨的大哥听完禀报,放下茶盏,笑着说了句——
“死得好,人死百罪消,还算她懂得廉耻。”
二十年夫妻,到头来,她的死在他那里只换来这一句“死得好”。
她这一辈子都在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又拿这份恨去毁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在下很大一盘棋。到头来,她连自己杀的是谁都没分清。
第一次杀魏娆,她杀的是一个替身;第二次,她依然不知道阿丑就是魏娆。
整部《嫁金钗》里,最擅长把刀磨快的是她,最擅长把刀递到自己脖子上的,也是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