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李宗仁回忆录》、抗日战争纪念网史料、江苏档案信息网徐州会战档案、国民政府战史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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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1938年五月,徐州。

鲁南平原上的风里,还裹挟着没有散尽的硝烟味道。

城墙上、街巷之间,到处留存着刚刚经历大战的痕迹,炮弹炸出的弹坑还没有填平,战壕翻起的新土依旧松软。

当地百姓还没来得及为台儿庄那场振奋人心的大胜好好松一口气,来自前线的紧急情报,便像漫天飞雪一般,源源不断送到第五战区长官部。

台儿庄一战,狠狠重创日军,让敌人付出沉重代价。

日军向来不甘心作战失利,在吃了这次大亏之后,迅速调集重兵重新部署,从北、东、南三个方向朝着徐州压来,作战目标十分明确:将集结在徐州一带的中国军队主力一举合围歼灭。

北面部队沿着津浦铁路向南推进,东面师团顺着胶济铁路向西压进,南面还有渡过淮河北上的日军部队,三路大军层层推进,合围的大网越收越紧。

熟悉战场局势的人,看到这态势都会心头一沉。核心难题十分突出:部队数量庞大,地形却极为不利。

台儿庄大捷之后,各战区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向徐州方向集结。

川军从千里之外的四川奔赴前线,西北军旧部奉命开赴鲁南,东北军、桂军、滇军也陆续赶来。

各路部队汇聚在一起,凑成一支六十余万人的庞大队伍,全部集中在徐州这片开阔平坦的平原之上。

平原二字,便是最大的隐患。

这里没有连绵高山、宽阔江河作为天然屏障,日军的坦克、重炮、战机都能在这片区域充分发挥威力。

中国军队重武器匮乏,数十万大军拥挤在这片四通八达的平原,一旦被彻底合围,就等于置身于敌人火力打击范围之内。

固守徐州,很难长期坚守,这是一处死地。

可想要全军撤退,又谈何容易。

数十万大军转移,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必须留下部队断后,死死拖住追击的日军,为主力部队撕开一条逃生通道。

谁愿意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长官部的作战会议上,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座将领心里都清楚,承担殿后阻击任务,生还概率微乎其微。

面对兵力、火力全面占优,还有空中战机与重型火炮加持的日军,留下来,基本就是把性命放在刀尖之上。

就在满场沉默之时,一名出身杂牌派系的将领起身开口,一句话让满屋子的将领全都愣住:

给我一个军,我能18小时救出主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彼时的他,身上还背负着说不清的非议,外界对他的指责与谩骂从未停止。

谁都没有想到,愿意押上一支部队、赌上自身性命来扛起这绝境任务的,竟然是这位饱受争议的将领。

他究竟是谁?

十八小时的承诺,能否兑现?

六十万大军,能不能在日军不断收紧的包围圈里,成功寻到生路?

所有答案,都藏在这场险象环生的徐州突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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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捷之后,埋伏着一记闷棍

把时间线向前推移几个月。

1937年12月,南京失守。

这场失利极大刺激了日军的野心,日军计划南北夹击夺取徐州,打通津浦铁路。

一旦津浦铁路完全掌控在日军手中,华北与华中两大战场就连成一体,中国军队主力将面临巨大威胁。

徐州,就此成为双方拼死争夺的关键节点。

也就是1938年1月至5月,第五战区所属部队,和日军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部分兵力,在以徐州为中心的津浦、陇海铁路沿线,打响一场规模宏大的防御战役,这就是徐州会战。

整场会战之中,最震撼人心的一战,当属台儿庄战役。

1938年3月,日军第五师团由板垣征四郎率领,沿着胶济铁路向西进军,直逼临沂;第十师团在矶谷廉介指挥下,沿津浦铁路一路南下,目标直指台儿庄。

两支日军的作战计划清晰明确:先在台儿庄会师,再合力攻打徐州。

中国军队方面,第五战区以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为主力,在台儿庄布防迎敌。

守城部队里,池峰城率领的第三十一师处在最前沿,在台儿庄城内与日军反复拉锯争夺。

自3月23日起,台儿庄内外枪炮声日夜不息。

日军依仗猛烈炮火,多次将城内防御阵地炸得残破不堪,双方在街巷逐屋争夺,战斗打到白热化阶段,短兵相接的白刃肉搏频频出现。

中国将士凭着拼死抵抗的意志,再加上外围部队协同策应夹击,最终将矶谷廉介第十师团主力围困在台儿庄区域,取得轰动中外的大胜。

这一战歼灭日军上万,缴获的枪支弹药堆积如山。

捷报传到后方,举国沸腾。

这是全面抗战爆发之后,正面战场取得的一场重大胜利。

各大报纸争相刊发捷报,普通百姓的抗日热情被极大点燃,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场胜利,“台儿庄”三个字,成了支撑国人信念的代名词。

巨大胜利之下,高层也萌生新的想法:既然徐州方向战局向好,不妨继续调集部队增援,伺机扩大战果。

于是,来自各个战区的部队源源不断向徐州集结。

川军徒步跨越千里出川抗战,西北军旧部开赴鲁南,东北军、桂军相继奔赴战场,远在云南的滇军也整建制北上。

前后集结起来,第五战区一共调集64个师又3个旅,总兵力六十余万人,主力集中在徐州以北,一部分布防于津浦铁路南段。

数十万大军云集,场面声势浩大。

可李宗仁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他十分清楚,徐州地处开阔平原,没有高山大河作为天然屏障,日军机械化部队在这里可以肆意展开进攻。

反观我方部队,装备参差不齐,大量士兵手里依旧是老旧步枪,重武器严重短缺,不少士兵随身还背着大刀。

把数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在这片无险可守的平原,承担的风险极大。

除此之外,供养数十万大军,粮食、弹药、药品的补给压力沉重。

一旦补给线被日军切断,不用敌军进攻,饥寒与弹药短缺就会重创大军。

日军同样嗅觉敏锐。

在台儿庄遭受挫败之后,很快侦查到徐州地区集结大量中国军队主力,立刻调整作战方案。

不再执着于正面强攻台儿庄,转而实施大范围迂回包抄。

一部分兵力在正面牵制我军,更多师团悄悄向徐州西侧迂回,目标切断中国军队向西撤退的路线,收紧包围圈,将六十万大军困死在徐州。

从四月下旬开始,坏消息接连传到长官部。

北面日军步步向前压迫,南面渡过淮河的日军持续向北推进,西侧永城、砀山一带,陆续发现日军机动部队的踪迹。

合围的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拢。

直到这时众人才猛然醒悟:台儿庄大捷带来的荣光背后,一张巨大的包围网,已经悄然笼罩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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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堆拼凑起来的“杂牌”家底

说起第五战区这六十万大军,很多人会用两个字概括:杂牌。

这支大军,并不是同一套完整编制下的嫡系部队。

有徒步千里出川抗日的川军,有冯玉祥西北军遗留下来的部队,有东北沦陷之后辗转入关的东北军,还有从广西北上的桂系部队,再加上长途跋涉而来的滇军。

各支部队早年还有不少恩怨隔阂,平日里很难协同,此刻却全部汇聚在徐州这片土地上。

武器装备之间的差距,更是天差地别。

中央嫡系部队能够领到新式枪炮,弹药补给相对充足。

大量地方部队手中只有老旧步枪,弹药供给一直紧张,几场仗打下来,枪管都已经磨损。

很多士兵没有充足枪械,只能依靠战场上缴获物资补充,不少战士随身携带着大刀。

物资补给分配,也优先保障嫡系部队,杂牌部队经常需要依靠战场缴获维持作战。

但即便队伍构成复杂、装备落后,这支六十万大军却有着共同的目标,所有人都抱着抵抗日军的决心,上了战场没人退缩。

就是这支被很多人轻视的杂牌部队,在台儿庄、临沂等战场打出了一场场硬战。

先说滕县保卫战。

1938年3月中旬,日军第十师团大举南下,兵锋直指滕县。

镇守滕县的,是王铭章率领的川军部队。

滕县战局万分凶险,王铭章带领官兵死守县城,硬扛日军重兵围攻。

这场坚守持续数日。

日军动用重炮轰击城池,出动飞机轮番轰炸,城墙被炸得千疮百孔。

王铭章麾下部队伤亡持续增加,却始终不肯后退。

城池被攻破之后,残存官兵依旧浴血拼杀。

这支川军几乎伤亡殆尽,但这用血肉换来的数日时间,为台儿庄战前布防争取到极为宝贵的窗口期。

再看临沂战场。

临沂前线,庞炳勋的第3军团第40军死守城池,伤亡惨重,急需援军。

张自忠率领第五十九军星夜驰援,死死挡住板垣征四郎的师团。

这一战打得极为艰苦,硬生生把号称精锐的日军第五师团阻拦在临沂城外,粉碎日军两路部队会师台儿庄的计划。

一场场苦战,换来胜利,代价却无比沉重。

多次血战之后,很多部队减员严重,士兵疲惫不堪,急需休整补给。

不少士兵身上伤口还没有愈合,枪膛还残留硝烟,就又要准备迎接新一轮战斗。

就在这个节点,日军合围的态势越来越清晰。

第五战区长官部紧急召开军事会议,摊开两种选择摆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种,死守徐州,在这片平原之上和日军展开决战。

一旦选择这条路,六十万大军会持续承受日军炮火打击,部队会被逐步消耗,抗战赖以依靠的机动主力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徐州不仅守不住,后续抗战的家底也会损耗殆尽。

第二种,主动放弃徐州,全军组织突围,保存有生力量,转移至豫皖交界山地依托地形继续持久抵抗。

选择突围,道理上可行,执行起来却危机四伏。

数十万军民转移,人员、辎重繁多,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撤离。

一定要留下部队断后,死死缠住日军追兵。

一旦断后防线失守,追兵快速压上,撤退会直接演变成一场毁灭性的大溃败。

到那时,想跑都来不及,六十万大军会像羊群一样被日军追击屠戮。

谁,能够担起这个断后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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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位背负骂名的西北军将领

会议室烟雾缭绕,一众将领低着头,没有人率先发言。

所有人都清楚断后任务意味着什么。

面对兵力、火力占优,拥有飞机重炮支援的日军追击部队,留下来阻击,生存希望渺茫。

就算成功拖住敌人,断后部队大概率会遭受重创;一旦阻击失败,不光断后部队全军覆没,六十万主力大军也会跟着陪葬。

这是一份拿命去换的任务。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之时,张自忠站了起来。

张自忠所指挥的第五十九军,源自西北军,是标准的杂牌部队。

而在此时,张自忠个人处境远比旁人艰难。

他本就是敢打硬仗的将领,早年长城抗战时期,就带领部队在喜峰口和日军浴血厮杀,重创日军,凭此战扬名。

全面抗战爆发之后,他依旧奋战在前线。

可一件事,让他被扣上了“汉奸”的帽子。

一切始于1937年七七事变。

事变爆发,二十九军撤出北平,上级命令张自忠留在北平,和日方周旋,维持当地局面,相机应变。

普通民众并不知晓背后复杂内情,报纸铺天盖地发文指责他投敌叛国。

“汉奸”二字,如同滚烫烙铁,刻在他身上。

无论走到哪里,都可能迎来旁人异样的眼光与指指点点。

这一口黑锅压在他身上许久,他心中憋着一股劲,一心想在战场上用鲜血洗刷身上的非议。

属于他的机会,终于到来。

1938年3月,日军板垣师团从胶济铁路南下,进攻临沂。

守城的庞炳勋部伤亡惨重,紧急求援。

李宗仁调派张自忠的第五十九军奔赴临沂支援。

张自忠和庞炳勋,还有一段旧日过节。

当年中原大战,庞炳勋临阵倒戈,还曾袭击过张自忠,二人之间结下仇怨。

但国难当头,民族大义在前。张自忠放下私人恩怨,立刻领兵驰援。

他带领第五十九军,一昼夜急行军一百八十里,在3月10日黄昏抵达临沂城外。

次日清晨,趁着日军全力攻城之际,第五十九军和城内守军约定好时间,内外夹击,向日军发起反攻。

这场反击干脆利落,板垣师团抵挡不住,仓促后撤。

临沂保卫战之后,双方又爆发第二次临沂战斗,张自忠部再度阻击板垣征四郎。

两次临沂作战,合计歼灭日军五千到六千人,彻底粉碎板垣、矶谷两支日军在台儿庄会合的计划。

矶谷廉介师团孤军深入,才会被李宗仁调动部队围困于台儿庄,促成台儿庄大捷。

临沂一战,让张自忠洗刷了一部分污名。

社会舆论开始承认,他是能打仗的将领。

但就算立下这样的战功,质疑声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不少人嘴上不说,心底里,还记着当年北平的旧事。

张自忠迫切希望再一次证明自己。

所以当会议询问何人愿意承担断后任务,他站起身,声音沉稳,说出那句承诺:

给我一个军,我能18小时救出主力。

一句话落下,全场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十八小时,听起来不算漫长,但这短短时间,要为数十万大军抢出生路。

李宗仁看着面前的张自忠,清楚这位将领的作战能力,也知道第五十九军刚刚打完临沂恶仗,兵员、弹药损耗巨大,不少士兵身上带着伤。

以这支疲惫的杂牌部队,去硬抗日军重兵追击,风险高到难以估量。

会场之中,也有将领低声议论:仅仅十八小时的阻击,真的能够守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