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只要找到孩子的亲生父亲,难题就解决了。但是真正使她为难的从来不是鉴定样本,而是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同时和三个人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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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女性有三个男朋友,怀孕后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三个人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都认为自己是她唯一的对象。她想保住孩子,想嫁给孩子亲爸,又怕嫁错人。于是她去问医生,医生给她出了个主意:一个一个带去做DNA鉴定,别让第二个人知道,不是他的,他自然和你决裂;如果他不决裂,你也和他决裂。她照做了,果然找出了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个办法看起来像是一个排除题,做第一步就去掉一个错误选项,最后留下正确的答案。但是现实当中第一步就卡住了。亲子鉴定不是一个人自己取自己的样本化验就可以完成的,它需要同一个人的样本和另一个人的样本进行比对,需要对方配合,或者至少得到可以检测的生物样本。她怎么开口呢?说“我想确认一件事,你跟我去趟鉴定机构”?对方问“为什么”,她怎么答?如果对方追问“你是不是还有别人”,那这场鉴定还没开始,关系就已经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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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把“不是他的,他定然和你决裂”当作自然结果,似乎决裂是鉴定报告自动产生的。但是真正使对方决裂的,并不是鉴定结果本身,而是“你为什么会怀疑孩子是我的”这个问题背后所含的答案。被叫去做亲子鉴定的人会先感到被不信任,而不是先想到科学。这位女性无法给出一个不暴露自己的解释。因此那句“领着来,不让第二个知道”,在操作上虽然看起来很聪明,但是最大的风险却被留给了她,即每一个带人来的人,都会多一个知道“她在怀疑孩子父亲是谁”的人,而一旦有一个人知道,它就不再是秘密了。

再说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假设她真的一步步排除了两个人,确认了第三个人是生父。那前面两个人呢?他们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如果她是用“陪我去做个检查”之类的理由带他们去的,鉴定结果不是他们的,他们会不会回头想:你为什么突然要拉我做这个?你当时怎么说的?谎言只要被戳破一次,后面所有的解释都会被重新打量。

那个被确认的生父所面对的问题更加直接,就是你同时和别人交往,现在孩子是我的,你打算怎么解释?他愿不愿意结婚,愿不愿意承担父亲的责任,和“孩子是不是他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鉴定可以给出生物学的答案,不能给出关系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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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还说:“如果他不和你决裂,你也和他决裂。”这句话的逻辑很奇怪。按照正常人的反应,如果一个人被隐瞒带去做鉴定,结果孩子不是他的,他选择不追究、继续在一起,那么说明他极度包容,也可能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医生的建议是:不要这样的人。但是问题在于这位女性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愿意和她一起面对后果的人,而不是一道“谁不决裂就淘汰谁”的筛选题。把决裂当作筛选的工具,最终留下的是最合适的,但是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更现实的一层就是孩子出生以后的事情。依照我国现行法律,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在抚养费、继承等方面也应当予以同等对待。如果生父不认领,她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亲子关系,并且提供相应的证据;对方没有相反的证据并且拒绝做亲子鉴定的,法院可以依法认定亲子关系成立。那时就不是“领着来、不让第二个知道”所能控制的了。法院会通知对方,对方享有知情权,同时也享有申辩的权利。瞒得了一时,瞒不到孩子上户口、打疫苗、上学填表的时候。到那时,孩子的父亲是谁,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说不说的。

还有那两个人。他们对于这件事情来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言权。他们不知道自己处于被比较、被排除的状态之中,也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同时与其他人交往,也不知道自己被叫去做鉴定是因为什么。这个办法把他们的反应简化成“定然和你决裂”,好像他们只有这一个功能,就是配合排除法,然后退场。但是现实中一个人发现自己被这样对待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愤怒、困惑、要求一个解释、反过来追问“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等等。这些反应会反过来影响这位女性的处境,而她无法提前预料到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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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件事真正难的地方,不是“怎么找出是谁”,而是“找出来之后,怎么面对那些被瞒着的人”。DNA鉴定可以回答“孩子是谁的”,但是不能回答“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打算怎么处理另外两个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她满心欢喜地找到了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只解决了她心里的一道题,没有解决她给其他人出的那些题。

如果类似的情况真的发生于现实之中,第一步不是设计排除顺序,而是先想清楚哪些事必须让对方知道、哪些事瞒不住、哪些事一旦开始瞒就会越滚越大。亲子鉴定可以做,但是做之前得想好怎么开口、对方问了怎么答、结果出来之后怎么谈。如果对方不愿意配合,也可以走法律途径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但是那意味着关系已经进入另一套规则,不再是“嫁不嫁”的问题,而是“认不认”的问题。至于孩子的抚养和未来,那是比“嫁谁”更长的一条线,需要把隐瞒的成本算进去,而不是等鉴定结果出来再临时想办法。

事情停在了她发现孩子亲爸爸的时候,似乎就是终点。但是对她而言,那只是下一堆问题的开始。真正难的是不知道答案的时候,是答案之后才发现有需要解释的人比想象中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