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单细胞绿藻,只有0.015毫米大,却会追光——判断光从哪来,摆动鞭毛,游到光照最合适的位置。几十亿年来,这只是它求生的本能。谁也没想到,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给了从它身上长出的一门技术:光遗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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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10月5日,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宣布,将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美国科学家卡尔·戴塞罗思(Karl Deisseroth)、德国科学家彼得·黑格曼(Peter Hegemann)和格奥尔格·内格尔(Georg Nagel),表彰他们在光门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方面的发现。简单说,这门技术让人能用一束光,精确打开或关闭大脑里某一类特定的神经元——就像给神经细胞装上了开关。

神经科学上百年都困在一个问题上:看到大脑某处亮起,和行为发生,是两件事同时出现,还是一件事导致另一件事?过去的工具都不够好:电极刺激不分细胞类型,像一按一整层楼的门铃;药物够精准,但太慢——动作电位只有毫秒级,药效却是分钟级。要弄清因果,缺的是一个想开哪个就开哪个、想何时开就何时开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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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关的零件不在大脑里。1971年,科学家在盐湖微生物的紫膜里发现细菌视紫红质——一个能把光变成跨膜离子运动的分子机器。而真正的转折,来自莱茵衣藻:它靠一种叫通道视紫红质的蛋白感光。2002年到2003年,黑格曼、内格尔等人在衣藻里找到并证明ChR1、ChR2——特别是ChR2,它自己既是光感受器,又是离子通道:蓝光一照,通道直接打开,阳离子流过细胞膜。

2004年8月4日凌晨,斯坦福大学的博伊登把衣藻的ChR2基因导入培养的哺乳动物神经元,蓝光一亮,神经元产生了动作电位,几乎第一次尝试就成功。2005年,博伊登、张锋、班贝格、内格尔和戴塞罗思在《自然·神经科学》发表成果,实现了对神经元放电的毫秒级光控。此后,戴塞罗思团队又开发出能抑制神经元的光敏工具——从此,神经元既能被光打开,也能被光关闭。

这项技术真正改变的是科学家的提问方式:不再只是看到哪里亮,而是我打开这群神经元,行为出现;关掉,行为消失。2007年,光激活下丘脑参与觉醒的神经元,把睡着的小鼠唤醒;2012年,利根川进和戴塞罗思激活恐惧记忆印迹,让小鼠在安全环境里再次恐惧。疼痛、进食、社交、奖励、昼夜节律……大脑的神经环路被逐一点亮。

它也开始走出实验室:视网膜色素变性患者接受了光敏蛋白移植,配合特制眼镜,重获部分视觉,能辨认并抓取桌上的物体。回望这场跨越几十年的接力——克里克1979年就梦想用光控制特定神经元,盐湖微生物提供了第一块基石,衣藻送来了真正的零件,一代代科学家把它组装成改变整个学科的工具。诺奖只写三个名字,但光遗传学的光芒,属于整条科学链条上的所有人。一束来自绿藻的光,就这样照进了人类大脑最深的角落。

参考来源(奠基论文):Boyden E S, Zhang F, Bamberg E, Nagel G, Deisseroth K. Millisecond-timescale, genetically targeted optical control of neural activity. Nature Neuroscience. 2005. DOI: 10.1038/nn1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