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2026年10月14日，据美国《防务新闻》周刊网站报道，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美国陆军协会的一场讲话中表示，五角大楼正在申请约500亿美元的预算协调资金，以扩大自主武器系统和机器人系统的库存规模。他提出，美国军方今年将采购数十万套单向攻击系统，未来几年这一数量还将达到数百万套。这不是一项普通的装备采购计划，而是美国试图加快无人作战力量建设、调整国防工业生产方式的一次重要动作。值得关注的不只是500亿美元的投入，更是美军为何要把无人装备的规模，从数千套推向数百万套。
这笔资金并不包含在五角大楼2027财年的预算申请之中。后者已经为“无人机主导地位”计划安排了536亿美元，其中169亿美元用于无人系统采购，144亿美元用于反无人系统，135亿美元用于对抗环境下的后勤保障，另外还有协同自主技术和体系化系统与人员方面的投入。两项资金安排叠加起来，表明无人装备已不再只是传统军队中的辅助工具，而是正在进入美国国防规划的核心位置。
这种变化有着鲜明的现实背景。近年来，多场局部冲突不断显示，无人机和其他无人系统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执行侦察、监视、目标识别和攻击任务，并迫使对手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拦截。传统高端武器往往性能先进，但研发周期长、单价高、生产复杂，损失一套装备可能意味着巨大的经济代价和战力缺口。相比之下，大规模部署相对便宜、能够快速补充的无人装备，可能改变战场上成本与消耗之间的关系。
如果一方使用价格较低的无人机持续施压，另一方却需要动用昂贵的防空导弹进行拦截，即使拦截行动在技术上取得成功，也未必意味着整体成本占优。战争从来不只取决于单件武器的性能，还取决于装备能否持续供应、弹药能否及时补充、作战体系能否承受长期消耗。无人系统的价值，正是在这种持续对抗中逐渐显现。
赫格塞思强调，数十万套的采购规模未来将扩展至数百万套，反映出美军正在尝试把无人装备从有限部署转向规模化运用。其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在高强度冲突中，单靠少数昂贵、精密的装备，很难覆盖广阔战场，也难以保证长期消耗下的持续作战能力。数量本身不能决定胜负，但当数量与网络通信、情报支持、目标识别和协同控制结合起来，就可能形成新的作战优势。
然而，从提出大规模采购目标，到真正形成可用战力，中间仍有相当长的距离。数百万套无人系统并不意味着数百万套都能在复杂环境中有效作战。设备需要稳定的通信链路、可靠的导航系统、足够的电力供应和适应不同任务的载荷；在电子干扰、卫星导航受限、网络攻击和恶劣天气条件下，其表现也可能明显下降。无人装备越依赖数字化体系，就越需要面对通信中断、数据失真和系统遭入侵的风险。
数量扩张也会给后勤保障带来压力。大规模装备需要生产、运输、储存、维护、操作人员培训和零部件供应等一整套支撑体系。如果生产能力上去了，维修能力和人员训练却没有同步跟进，库存数字再庞大，也难以转化为稳定的战场效能。五角大楼为2027财年专门安排135亿美元用于对抗环境下的后勤保障，恰恰说明，美军意识到无人装备并非买回来就能发挥作用。真正的竞争，是从生产线延伸到战场补给线的体系竞争。
另一项值得关注的变化，是美国希望降低防务市场的进入门槛。赫格塞思表示，五角大楼需要让新的企业进入长期由老牌承包商和高价装备平台主导的市场。这一表态触及美国军工体系的结构性问题：传统大型承包商拥有成熟的技术积累、研发体系和政府采购关系，但复杂的项目流程、较长的交付周期和较高的制造成本，也可能削弱军方快速获得大量消耗性装备的能力。
无人装备的规模化生产，需要的不一定全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型军工企业。具备软件开发、电子制造、电池技术、传感器集成和自动化生产能力的企业，也可能参与其中。扩大供应商范围，有机会加快技术迭代、降低采购成本，并减少军方对少数承包商的依赖。但新企业进入军工市场，并不自动等于效率提升。军用装备对可靠性、信息安全和供应链稳定有严格要求，采购制度若只追求低价和速度，也可能引入质量不稳、零部件来源复杂以及维护标准不统一等问题。
更深层的变化，是无人装备正在推动军备竞争从“性能优先”向“性能、成本与规模并重”转变。过去，军事优势常常通过隐身性能、航程、火力和单个平台的技术水平来衡量。现在，如何以可承受的成本持续生产装备，如何在对手不断拦截和反制的情况下保持数量优势，也越来越重要。这并不意味着高端战机、舰艇和精确制导武器会失去意义，而是说，未来的作战体系可能更加依赖高低搭配：高端平台承担关键任务，大量无人装备扩大侦察范围、分散风险、消耗对手防御资源，并为有人平台创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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