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烧秸秆被罚了三百,他乐呵交完钱,次日把剩下的秸秆拉到村口
大伯烧秸秆被抓那天,我正好回老家。
远远就看见地头围了一圈人,火还没灭利索,浓烟滚滚往上蹿。大伯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打火机,不跑也不躲,见着穿制服的过来,还主动站起来递烟。
领头的年轻干部没接烟,板着脸说:“大爷,禁烧令贴了半个月了,您没看见?”
大伯咧嘴一笑:“看见了。”
“看见了还烧?”
“我腰不好,蹲不下,捆不动。三亩地雇人清秸秆,一亩八十,我算过了,二百四。你们罚多少?”
那干部明显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本子:“三百。”
大伯一听,嘿,乐了:“才三百?那成,我交。”
他当场从裤兜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票子,蘸着唾沫数了三张,递过去,还跟人家握了个手。干部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开了票,让他签了字。大伯把收据叠得方方正正揣进内兜,骑上电动三轮车就往回走,嘴里还哼着梆子戏。
路上碰见隔壁老周,老周听说他被罚了钱,眼珠子瞪得溜圆:“三百块你都乐意?你烧糊涂了?”
大伯停下车,掰着手指头给老周算:“雇人清一亩八十,我三亩地二百四。罚款三百,就多花六十块。你算算,六十块省我三天弯腰驼背,哪个划算?”
老周算了半天,挠着头走了。
这事本来也就过去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伯就开着三轮车下了地。他跟他老伴俩人,一个捆一个搬,把剩下两亩多地没烧完的秸秆全装上了车,堆得跟小山似的,往村口开去。
村口大槐树底下,头一天刚挂上一条红横幅——“绿源生物质燃料公司秸秆收购点”。大卡车停在那儿,磅秤摆得整整齐齐。这消息其实半个月前就贴了告示,村里大喇叭也吆喝过,说秸秆能卖钱,一吨二百二。可大伙儿都嫌麻烦,觉得那点钱不值当的,宁可一把火烧了省事。大伯也看见了告示,当时心里一盘算:一亩地秸秆也就卖七八十块钱,还得捆还得运,不如烧了痛快。所以他只烧了一半,剩下一半实在懒得烧了,才碰上了罚款那一出。
可头天晚上躺在床上,大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那张罚款单看了又看,突然一拍大腿,把他老伴吓了一跳:“你干啥?床板都要拍穿了!”
大伯说:“老婆子,那收购点收一吨二百二,咱家剩的秸秆差不多能装两车,一车少说八百斤,两车就是……一千六?不对,我算算,八百斤是零点四吨,两车就是零点八吨,零点八乘二百二……”
他老伴翻了个白眼:“你憋了一宿就憋这个屁?你昨天交罚款时候不还挺乐呵吗?”
大伯说:“我那是乐呵给人家看的。我昨晚一算,亏了!我要是把秸秆卖了,能挣一百七十六。我烧了一半,不但没挣着,还倒贴三百罚款。这一进一出,四百七十六块钱没了!”
他老伴气得拿枕头砸他:“那你昨天还跟人说划算?”
大伯嘿嘿一笑:“那不是嘴硬吗?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认怂。”
第二天一早,大伯就把秸秆拉到了村口。过磅、卸车、开票,一算账,一千九百四十块。收购点的人说,他这两车秸秆质量好,干透了,不扣秤。
大伯攥着那沓票子,手都哆嗦了。旁边排队的村民一看这架势,全围上来了。有人问他:“老李头,你昨天刚被罚三百,今天咋又来了?”
大伯把钱往兜里一揣,嗓门比喇叭还响:“罚是罚,卖是卖!我昨天烧了三亩地的秸秆,被罚了三百。今天我拉来两亩地的秸秆,卖了一千九百四。你们算算,我要是昨天不烧那一亩,全拉来,我能多卖多少钱?”
旁边人掰着手指头算:一亩地秸秆少说卖六百,加上罚款三百,里外里差了九百块。
大伯说:“错!我要是不烧,根本不会罚我款。所以我多挣了六百,还省了三百罚款,里外里九百块。可我昨天一高兴烧了一亩,这九百就飞了。你们说,我是赚了还是亏了?”
大伙儿全不吭声了。有个年轻媳妇嘴快:“那你昨天还跟人说划算?”
大伯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那张罚款单,抖得哗哗响:“我那是死鸭子嘴硬。回家一算账,心疼得半夜没睡着。可我要是不交那三百块钱罚款,人家能让我把剩下的秸秆拉来卖?我要是跟你们说我烧秸秆后悔了,你们能听我的全把秸秆拉过来?”
他顿了顿,嗓门又高了八度:“可我现在拉着钱回来了,你们总该信了吧?别烧了,拉村口来,一吨二百二,现钱结账。你们要是实在懒得捆,找我,我帮你捆,一亩地收五十,秸秆归我。”
老周第一个挤上来:“老李头,我那五亩地全给你!”
大伯摆摆手:“排队排队!先来后到啊!”
后来这事传开了,村口收购点天天排长队。大伯也不种地了,专门买了台二手捆扎机,雇了俩人,帮各家各户捆秸秆,一亩地挣五十,秸秆倒手卖给收购点,又挣一道钱。有人给他算了笔账,光这季秋收,大伯挣了小一万。
他老伴逢人就说:“那三百块钱罚款,罚出个万元户来。”
大伯在边上听见了,嘿嘿一笑:“啥万元户,别瞎说。我就是想明白一个理儿——有些钱看着是省了,其实是亏了;有些钱看着是亏了,其实是赚了。你得把账算到最后一行。”
旁边收购点的小年轻插了句嘴:“大爷,您这话能上电视了。”
大伯一瞪眼:“上啥电视?我明天还得去老周家拉秸秆呢,他五亩地的,够我忙活一上午。”
说完骑上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车斗里,绑着一杆新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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