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二十九岁的女工，患癫痫已经十多年，反复治疗始终没有痊愈。
近年来发作越来越频繁，每一两周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口吐白沫，手足抽搐，严重时还会小便失禁，持续五到十分钟才慢慢苏醒。舌苔薄腻，脉象细滑。朱良春先生判断，这是痫病，多由惊恐伤及肝肾，脏气不平，导致风动火升，痰火上扰神明，于是癫痫发作。治疗方向定为息风定惊、化痰降火，用止惊散缓缓图之。
服药后病情颇为安稳，连续服用两个月，没有再发作，后来改为每日服用一次巩固。
这个案例很能说明，中医治疗癫痫，不是简单“镇住”抽搐，而是从肝肾、痰火、风动几个层面去调整身体状态。
癫痫在中医里常归入“痫证”“癫痫”“羊痫风”等范畴。它的典型表现是突然昏仆、不省人事、四肢抽搐、口吐涎沫、两目上视，有的还会发出异常叫声，苏醒后一如常人。
中医认为，痫证的形成，往往与先天因素、惊恐、外伤、情志失调、痰湿内聚有关。惊恐伤肾，肾水不足，水不涵木，肝阳就容易亢逆化风；肝风夹痰，痰火上扰神明，清窍被蒙，就出现昏仆、抽搐、口吐白沫。舌苔薄腻，提示痰湿内蕴；脉细滑，提示阴血不足兼有痰浊。所以，治疗不能只靠息风止痉，还要化痰降火、调整肝肾，减少发作的土壤。
朱良春先生用的是止惊散。
这个方子组成很简单，只有全蝎和蜈蚣两味药，等份研成细末，功用是息风定惊。原案用法是根据年龄和病情增减用量，每日分次服用。全蝎和蜈蚣都是虫类药，性善走窜，能深入络脉，搜剔风痰瘀滞。全蝎息风止痉、通络止痛；蜈蚣息风止痉、攻毒散结、通络止痛。两味药配合，针对的是肝风内动、络脉痹阻引起的抽搐惊厥。对于癫痫反复发作、病根较深的情况，普通草木药力量往往不够，虫类药能深入络脉，把潜伏的风痰一点点松动。动物实验也观察到，这两味药对中枢神经兴奋剂引起的惊厥有明显对抗作用，对癫痫经常发作者，持续使用可减少或制止发作。但实验有效不等于可以自行使用，虫类药有毒性，必须在专业中医师指导下使用。
为什么朱老说“缓图之”？
因为癫痫是慢性病，病根深伏，不是几天就能除根的。止惊散做成散剂，小量分次服用，药力缓缓释放，适合长期调理。如果急于求成，用大剂量猛攻，反而可能伤正，甚至引起不良反应。这位患者连服两个月未再发作，说明“缓图”的思路是对的。癫痫的治疗，目标不只是“这次不抽”，而是减少发作频率、减轻发作程度、改善生活质量。中药的作用，更多是调整体质、化痰息风、稳定脏腑功能，为长期控制创造条件。
但必须强调，癫痫的诊断和规范用药非常重要，抗癫痫药物不能因为加了中药就自行减量或停用，否则可能诱发发作加重，甚至出现癫痫持续状态。
原案还提到，如果在止惊散基础上加入僵蚕、地龙、钩藤，奏效更佳。僵蚕能化痰散结、息风止痉；地龙能清热通络、息风止痉；钩藤能平肝息风、清热定惊。这三味药与全蝎、蜈蚣配合，一边搜风通络，一边化痰清热，一边平肝定惊，适合风痰阻络、肝热生风引起的抽搐。小儿高热惊搐，往往与外感高热引动肝风有关，在辨证方中参用止惊散加味，可以帮助止搐缓惊。但高热惊搐首先要退热、补液、查感染灶，不能只靠虫类药止抽。如果孩子抽搐持续不缓解、意识不清、反复发作，必须立即送医，排除脑炎、脑膜炎、癫痫持续状态等急症。
安全问题是必须反复讲的。全蝎、蜈蚣都有一定毒性，孕妇绝对禁用；有出血倾向、血小板很低、正在使用抗凝或抗血小板药物的人要慎用；肝肾功能不全的人要慎用；过敏体质的人也要慎用。少数人服用后可能出现皮疹、瘙痒、恶心、腹泻、头晕等反应，出现不适应及时停药并就医。止惊散是散剂，药物直接入口，制作和保存都要防潮、防污染。普通人看到“两味药研末”觉得简单，就想自己买来配，这是非常危险的。虫类药来源、炮制、纯度、用量都直接影响安全，不能凭经验模仿。癫痫患者更不能因为短期不发作就自行停药，必须定期到神经内科复查，评估发作控制情况和药物不良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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