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深州智能家居产业园的车间里,机器已经开始运转。 工人们把板材送上切割线,家具被一件件打包,发往几十公里外的雄安工地。 这家从北京迁来的企业,厂房比原来大了近三倍,订单一年比一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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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衡水,一个夹在京津鲁之间、常住人口412.99万的地级市。 很多人想起它,只记得衡水中学和老白干。 但2025年,这里的GDP突破了2011.8亿元,民营经济占了七成。

衡水的区位,一直有两副面孔。 一副是洼地:周边石家庄、京津、济南都是强城,本地年轻人在大学毕业后,多数去了更大的城市。 另一副是跳板:京九通道和青银通道在这里交汇,向北对接雄安,向东连通山东,向南直抵中原。

这几年,两副面孔都在起变化。

先说交通。 石衡高速通车后,衡水到石家庄压缩到40分钟,正式进了石家庄一小时都市圈。 雄商高铁还在推进,规划里从衡水到北京最快五十分钟,到雄安半小时。 石衡沧港城际铁路向东延伸,目标直指黄骅港,要打通一条从石家庄经衡水到渤海湾的出海通道。 对内陆平原来说,这条通道意味着第一次有了出海口。

路通了,产业也跟着动。

深州那个家具产业园就是例子。 借着雄商高铁在深州设站的契机,当地在高铁新区划出3000亩地,专做绿色智能家居。 北京外迁的家具企业一家家落了户,圣奥、黎明、科宝博洛尼都来了。 黎明国际在这里投了15亿元建企业港,规划年产家具50万套,投产后预计年收入20亿元,能吸纳5000人就业。 一条从生产、研发到检测、展示的家居产业链,在深州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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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只是深州一个县的动静。 整个衡水都在承接来自北京和雄安的外溢。 雄安衡水协作区建起了三区五园,专门对接雄安建设的配套产业和非首都功能疏解项目。 十四五期间,衡水累计承接了京津5000万元以上的项目162个,引进央企三级子公司55家。 2025年,还有4家疏解的在京央企落户衡水,数量在全省排在前列。

安平的丝网产业集群,营收已经突破了千亿,产品销往全球一百多个国家。 全市还有31个营收超10亿元的特色产业集群,安平丝网、大营皮毛、冀州采暖铸造、枣强玻璃钢,一个个县城各自守着一条赛道。 这种一县一业的路子,是衡水在大城市缝隙里摸索出来的生存方式,不和中心城市争高新技术,专心做配套、做外贸、做工业品。

但洼地的一面也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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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也在讲这个故事。 衡水的GDP总量在河北排在中游,人均GDP却常年靠后。 城市排位从十年前的全国第175位,到2025年降到第177位,总量在涨,但相对的位次并没有往前挪。

生态是衡水的另一道约束,也可能是另一种筹码。

衡水湖是华北平原上单体水域面积最大的内陆淡水湖,也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为了保护湿地和鸟类,滨湖新区严格控制高污染、高耗水项目。 这意味着衡水不能像很多北方城市那样,靠重化工拉GDP。 它的产业方向被限定在绿色制造、现代农业、文旅康养这些赛道上。

衡水湖的生态红利正在变现。 水质稳定在Ⅲ类,鸟类从2000年的150多种增加到现在的336种,2024年成功创建国家5A级景区,当年文旅综合收入突破80亿元。 东亚到澳大利西亚的候鸟迁徙路线穿过这里,这个华北稀缺的湿地,成了承接京津休闲外溢的一张牌。

冀鲁交界的省际区位,是容易被忽略的一环。 衡水东部直接和山东德州接壤,两地的民间往来一直密切。 石衡沧港城际铁路若完全打通,衡水就不再只是京津冀内部的内陆节点,可能成为冀中南、鲁西北货物出海的中转枢纽。 不过省际协同并不容易,产业竞争、政策差异、物流结算都有磨合成本,港口红利能不能真正落到衡水本地,而不是仅仅变成过境流量,现在还看不清楚。

人口流动也在制造新的结构。

在北京、天津工作的家庭,有不少选择在衡水置业、养老,或者把孩子送回来读书。 这些需求带动了本地的住房、教育和消费市场。 本地也在主动留人,2022年启动的衡水学子回归计划,到十四五末累计吸引了7.8万名高校毕业生返乡就业创业。 安平一位丝网企业的负责人提到过,自家的技术骨干里,就有从天津回来的年轻人。

衡水没有海港,没有丰富的矿产,它手里最大的本钱是平坦的土地、四通八达的路网、相对低廉的要素成本,还有这一汪衡水湖。 雄商高铁、石衡沧港这些工程正在改变它的时空距离。 交通只是工具,通道红利能不能变成产业红利,还要看这座城市怎么在承接外溢和自主培育之间找到自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