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凉山一男子进山寻找松露,意外发现一头黄牛被困多日
吉克石拉把摩托车停在公路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沿着山路往上走。
天还没亮透,雾很大,五米外的树都看不清。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拨开草丛,眼睛盯着地面。松露这东西,跟地木耳一样,是地里的东西,不靠眼睛看,靠鼻子闻。他养了两头猪,母猪能拱出来,但他舍不得放猪上山,猪一拱一大片,把菌丝都毁了。他自己找。一找就是十多年。
凉山的秋天,早晚冷。他穿着解放鞋,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点子。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半山腰一片松树林。这地方他来过好几回,出过松露。他蹲下来,拿木棍轻轻刨开一层松针,鼻子凑近泥土闻了闻。没味。换个地方。又刨。没味。第三个坑。他停下来。有股淡淡的,类似汽油又带点腥的味。他拿手扒拉了几下,指甲碰到一个硬东西。他顺着边沿慢慢挖。一个黑乎乎的疙瘩露出来。鸽子蛋大小。他笑了,把它从土里抠出来,装进帆布包的内兜。这一颗,能卖几十块钱。
他站起来,继续往深处走。松露这东西有群居性,一棵树下有一颗,附近大概率还有。他找了一上午,挖了二十多颗。不大,但够本了。中午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啃馒头,就着山泉水。吃完准备下山。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叫。
很低,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以为是岩羊。没在意。走了两步。又一声。他站住了。这回听清了,是牛叫。哞——。声音拉得很长,发虚。他顺着声音找过去。走了几百米,在一处陡坡底下,看见了。一头黄牛。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肚子瘪的。站着的,但腿在抖。旁边有一截断了的绳子。绳子另一头,系在一棵松树根上。
他蹲下来看。牛身上没伤,但瘦得脱了相。屁股上全是干了的泥巴。它看见人,叫了一声,前腿往前挪了半步,后腿没动。石缝太窄,后腿卡住了。他试着拽绳子。牛往前挣了一下,后腿还是出不来。他蹲在那儿,抽了根烟。想了想。
这牛他见过。春天的时候,隔壁勒古家的牛丢了。勒古家满山找了三天,没找到,以为是掉悬崖了,或者被狼吃了。后来没再提。这头牛的样子,跟勒古家丢的那头差不多。黄毛。右耳朵有个豁口。他凑近看了看。豁口还在。就是勒古家的牛。
他掏出手机。没信号。山里就这样,时有时无。他举着手机走了两步,有一格了。给勒古打过去。响了很久。接了。
“勒古。你那个牛。我在后山松林下面找着了。”
那头停了一下。“你说啥子。”
“牛。你春天丢的那个。还活着。卡在石头缝里了。”
“你莫豁我。”
“我豁你干啥子。你赶紧带人上来。在后山,过了松林,有个陡坡。我在这儿等你。”
“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他收了手机。走回去。牛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他蹲下来。从包里掏出水壶。倒在手心里。凑到牛嘴边。牛伸出舌头,舔了两下。又舔。他把剩下的小半壶水都倒给它了。牛喝完了。叫了一声。声音没那么虚了。
他坐在旁边等。过了一个多小时。听见有人喊。他站起来。喊了一声。勒古带着两个人,扛着撬棍和绳子,从林子里钻出来。勒古看见牛,跑过来。蹲下去。摸着牛脖子上的绳子。摸了半天。没说话。他老婆在后面哭了。
“卡了多久了。”勒古问。
“不晓得。看着瘦成这样,估计有一阵了。”
几个人看了看地形。石缝太窄,牛卡在里面,前后都动不了。硬拽不行。勒古拿撬棍撬石头。撬了两下,石头松了一点。牛往后挪了挪腿。又挪了挪。前腿出来了。后腿还卡着。另一个人拿绳子套住牛后腿。往上提。勒古喊“一二三”。三个人一起使劲。牛叫了一声。后腿拽出来了。它站了一会儿,腿在抖。然后走了两步。又走了一步。没倒。
勒古牵着绳子。牛跟着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吉克石拉。勒古也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吉克石拉也点了点头。
下山的时候,勒古跟在他旁边。说“石拉。这牛,春天的时候我找了三天。以为没了。后来就放下了。你今天捡到了。这牛算你的了。”
“算我的干啥子。你的牛。”
“你找着的。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牵回去。养养还能干活。”
“那你想要啥子。”
“你那块坡地。靠河那块。租给我种两年。租金免了。”
勒古愣了一下。那块坡地他荒了好几年,种啥啥不长。吉克石拉要它干什么。
“你种啥。”
“松露。松树底下。你那个坡地底下是石灰岩。适合。”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勒古想了想。说“行。你种。种成了。算你的。种不成。地你随时还给我。”
两个人下了山。勒古牵着牛。往他家走。吉克石拉骑上摩托车。回家了。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把那二十多颗松露倒出来。洗干净。一个一个摆在簸箕上。他老婆问“今天咋样”。他说“还行”。她说“我听人说你帮勒古找着牛了”。他说“碰上了”。她说“他给你啥了”。他说“坡地”。她说“那块地能种啥”。他说“不知道。试试”。她没再问。端了碗面出来。他吃了。吃完洗碗。然后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松露。想起那头牛。瘦成那样。还活着。卡在石头缝里。喝他手心里的水。他笑了一下。站起来。去睡了。明天还要上山。那块坡地。得先把草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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