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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6日,华顿经济研究院发布中国百强城市排行榜。北京、上海、深圳、杭州、广州、南京、苏州、成都、武汉、重庆位居前十,天津至厦门占据第11到第20位,郑州位列第21位——首次跌出前20。厦门进步幅度最大,首次冲入前20;郑州则成为这一变化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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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次剧烈的坠落。郑州2025年GDP达到15244.6亿元,增长5.4%,连续四年跨越四个千亿台阶,稳居北方省会城市首位。经济体量本身没有出问题。问题在于,百强榜单衡量的从来不只是体量,而是一座城市在变动格局中的相对位势。郑州的“稳”,掩盖了一种更值得警惕的“平”:增速低于全省0.2个百分点,首位度停留在22.9%,而身后的合肥正在以6.1%的增速和4.11%的研发强度加速逼近。

排名第21位本身并不致命。真正需要追问的是:郑州是否在用一种内向型的惯性,应对一个外向型的竞争?

一、郑州的“稳”,为什么没有转化为“进”

拆开郑州2025年的经济结构,一个矛盾浮现出来。三次产业结构为1.2∶36.6∶62.2,第三产业占比超过六成,看似已经进入服务业主导阶段。但这种“服务化”更多来自枢纽经济带来的物流、商贸和交通流量,而非生产性服务业的知识密度提升。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9%,电子信息产业和汽车制造业分别增长16.2%和11.9%,高技术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增速也达到了14.9%和11.8%。增长是真实的,工业底盘也在改善。

但把郑州放在它最直接的参照系旁边,差距的结构就清晰了。合肥2025年GDP为14210亿元,与郑州的差距已收窄至约1000亿元;增速6.1%,在全国20强城市中居首;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7.6%,战略性新兴产业产值占规上工业比重高达60.4%,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312家。更关键的一个数字是研发投入强度:合肥4.11%,居全国省会城市第3位;郑州都市圈研发投入强度不足2.7%。

合肥的进位,不是靠“多修了几条路”或“多招了几个项目”,而是靠产业结构的重心持续向研发端和创新端迁移。 郑州的增长则更多发生在制造环节的规模扩张和枢纽流量的自然沉淀上。这两种增长模式在体量相近时或许看不出分野,但一旦进入存量竞争和产业转移的深度博弈,差距就会以排名的形式显现出来。

二、豫东的铁路空白,是“内部调整”解释不了的结构性问题

郑州的“米”字形高铁枢纽是巨大的资产,但枢纽的价值取决于它连接的方向和连接的深度。以郑州为单一中心、向省内和周邊省会放射的结构,强化了郑州对省内资源的集聚,却相对弱化了对东向经济高地的直接接入能力。

这种结构性短板的承受者,集中在郑州以东、京广与京九之间的广阔腹地。开封、商丘、周口下辖的杞县、太康、睢县、鹿邑、通许等地,长期处于铁路覆盖的薄弱地带。郑商永城际铁路规划覆盖尉氏、通许、杞县、睢县、宁陵等县域,涉及近2000万人口的区域,但截至2026年仍处于远景规划研究阶段,尚未启动预可研,预计2030年后才逐步推进前期工作。规划中的开周城际铁路——开封经杞县、太康、淮阳至周口——被沿线民众寄予厚望,但目前开封与周口之间的“直通”仍需经郑州东站绕行,部分时段耗时甚至不及走高速公路。杞县、太康、淮阳至今没有高铁通达,这不是“出行不便”四个字可以概括的,而意味着这片人口以千万计的腹地,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没有被有效地组织进以长三角为导向的经济循环之中。

郑亳高铁,指向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这条规划中经尉氏、太康、柘城、鹿邑至亳州的高铁,是郑州至南京、上海新通道的组成部分,全长约270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它的战略价值不在于“多一条高铁”,而在于在郑徐高铁和郑阜高铁之间打开一条直连长三角的东向通道,使豫东腹地从“劳务输出地”具备转变为“产业承接带”的交通前提。但现实是,该项目仍处于前期规划研究阶段,尚未启动预可研编制。

方向是正确的,节奏是滞后的。 而战略窗口从不等待规划周期。

三、东向不是“选项”,而是郑州止跌的前提

把资源明确投向长三角方向,不是出于偏好,而是由郑州与长三角之间已经存在的产业互补关系决定的。2025年豫沪产业转移对接中,郑州签约35个重点项目,总额745.6亿元,涵盖汽车零部件、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等领域;河南·长三角地区产业转移合作对接活动签约项目244个,投资额近850亿元。产业转移的通道是通的,郑州也具备承接的基础。

但“承接”的深度,取决于一个更硬的约束:研发强度。 长三角外溢中真正具有长期价值的部分——研发中心、中试基地、区域性总部、工业设计——不会自动流向一个研发生态薄弱的地方。合肥之所以能在长三角产业分工中从“旁听者”变成“参与者”,核心不在于它离长三角更近,而在于它以自身在新能源汽车、新一代信息技术上的产业纵深,接住了长三角链条中需要研发能力和技术密度的环节。郑州如果只停留在承接制造环节的物理搬迁,而不在人才政策、创新平台和制度规则上与长三角形成可衔接的供给,那么“承接产业转移”就容易退化为“承接产能转移”,增长的含金量和可持续性都会打折扣。

人才政策同样需要被放进这个逻辑里审视。郑州对博士、硕士、本科毕业生分别提供每月1500元、1000元、500元、最长36个月的生活补贴,航空港区等平台还叠加了更高力度的安居和创业支持。这些政策在“留住人”上是有效的,但如果郑州的产业生态无法提供足够数量的研发型、技术型岗位,补贴就只能延缓人才外流,而难以形成人才与产业互相强化的循环。人才待遇的竞争力,最终取决于产业岗位的竞争力。

四、交通的时序,就是战略的宣言

回到那几条铁路。它们的意义不能仅仅从“填补空白”或“方便出行”来理解。在区域竞争的语境下,一条铁路的走向和开工时序,本身就是战略优先级的物质化表达。

郑亳高铁连接的是郑州与长三角之间的直连能力;郑商永城际覆盖的是郑州承接产业转移最直接的地理纵深;开周城际串联的是郑州都市圈向东扇形展开的连续走廊。三者共同指向一个方向:把郑州以东的人口腹地,从“被动输出劳动力”转变为“主动嵌入产业链”。 但如果这些项目继续停留在规划研究和远期储备的序列中,而“米”字形枢纽的存量加固持续占据资源和注意力的优先位置,那么东向战略就始终停留在话语层面,无法转化为空间层面的竞争力。

这不是要否定枢纽的价值,而是要指出一个排序问题:当外部接口的宽度开始决定内部调整的质量时,东向通道的贯通就必须从“远期选项”上升为“优先事项”。 产业转移政策、人才引进待遇和交通项目,只有被统合在一个清晰的东向战略之下,才会产生方向一致的合力,而不是各自为政的零散投入。

结语:预料之外的是名次,预料之内的是方向

郑州跌出前20,从单次榜单的变化看,是预料之外——它毕竟刚刚站上1.5万亿的台阶,工业增速也在回升。但从趋势的层面看,一个研发强度显著低于主要竞争对手、东向通道存在结构性短板、豫东千万级人口腹地尚未被有效接入长三角经济循环的郑州,其排名承压是可以被预见的——所以,如果它发生了,就是预料之中。

郑州真正需要的,不是对第21名的焦虑,而是一次战略排序的澄清。“调动一切资源投入长三角方向”,不是要放弃内部调整,而是要认识到:在区域格局加速重组的时期,内部调整的深度,越来越取决于外部接口的宽度。 排名不会因为守住某个位置而安全,也不会因为一次跌出而“失败”。真正的风险在于,用内向型的惯性去应对外向型的竞争,然后在下一个榜单周期里,发现方向上的迟到,比名次上的下滑更难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