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以色列时报》等媒体报道,2026年10月18日晚,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在特拉维夫大学的一场公开活动中,被现场学生用口号逼停,最终在安保人员护送下离场。
离10月27日的议会选举投票日只剩九天,一个现任国家安全部长在自己国家的大学讲堂里被嘘到讲不下去,这件事本身比任何一份选前民调都更能说明问题。在我看来,它戳破了一个被反复包装的叙事:以色列国内并非铁板一块。
一边是把本-格维尔视为路线象征的支持者,另一边是认定他的政治方案已经越过了“正常右翼”边界的反对者,这两拨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连让对方把话说完的耐心都不剩。反法西斯的口号能从特拉维夫大学的讲堂里喊出来,本身就意味着,即便在以色列内部,内塔尼亚胡政府所代表的那条路线也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签收的东西。
现场的画面并不复杂,但信息量很足。据Zman网站的希伯来语报道和《共和报》的记录,本-格维尔到场时,抗议者已经就位。数十名属于“Standing Together”运动的学生——其中既有犹太学生,也有巴勒斯坦学生——站上椅子,用希伯来语反复喊出一句话:“这里不会有法西斯主义”。
意大利《共和报》的标题直接把另一句口号拎了出来:“法西斯,滚出去。”这不是零星的嘘声,而是一套有明确政治指向的公开宣判:在本-格维尔开口之前,他们就已经拒绝承认他站在那个讲台上的正当性。
讲堂里同时存在着一种以“反法西斯”为名的愤怒,和一种赤裸到不加修饰的族群敌意,警察和安保人员夹在中间,推搡随之发生,本-格维尔最终在护卫下离开。以我的角度看,这个场面本身就是以色列政治光谱在选举前的一次物理切片:裂痕不是一条线,而是多条线同时绷紧。
本-格维尔没有选择沉默退场。他当场反问了一句:“民主怎么了?突然出现另一种声音,你们就不愿意听了?”他紧接着把当天早些时候在同一场合发过言的阿拉伯政党领导人和左翼政客搬出来做对照,意思是你们能听他们的,却要堵我的嘴。
这个反击的策略很清楚:把争议从“我代表什么”挪到“你们是否宽容”。但抗议者喊“法西斯”的时候,瞄准的从来不是他发声的动作,而是他的政治路线本身。我想,这种错位恰恰说明双方连吵架的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紧接着,他把加沙搬进了讲堂。据Zman和阿拉伯语媒体Elbalad的报道,本-格维尔重申了自己的一贯主张:要“征服整个加沙”,哈马斯不能留在那里;他还说,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杀以色列人,不分左翼右翼,因为“我们是犹太人”。
在投票前不到两周、在一所大学的讲堂里说出这番话,不可能被当成抽象的政策辩论。它等于当面告诉台下的反对者:你们可以用口号否定我,但我在加沙问题上的位置不会因为你们的嘘声挪动一厘米。
校园里的喧闹还没有完全散去,本-格维尔在同一天抛出了另一个更针对内塔尼亚胡的说法。据《以色列时报》和《耶路撒冷邮报》报道,他在耶路撒冷的一场记者会上声称,自己收到“经过核实的信息”,内塔尼亚胡办公室已经向若干欧盟国家作出承诺:无论对方是外交部长还是更高层级,他和奥茨玛·耶胡迪特党都不会进入下一届政府。
利库德集团随后否认了这一说法,称其是“政治操弄”,并坚称内塔尼亚胡已经明确任何政府都会包含现任联盟的核心伙伴。
这个指控本身在公开信息范围内无法独立验证,但它的政治含义不需要验证就已经生效。我觉得,在距离投票只剩九天的时候,一个右翼联盟内的部长公开指控自己的总理可能在背后把他排除出局,这比街头任何一句口号都更能说明右翼内部的席位分配和入阁条件已经紧到了什么程度。
同一天,内塔尼亚胡与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举行了一场名为“拯救右翼”的联合会议,本-格维尔没有受邀,据称还是从公共广播公司记者那里才得知此事。以我的判断,这才是当晚真正有杀伤力的那条线:本-格维尔在讲堂里被外人嘘,在阵营内部又被晾在一边,两头同时承压。
把时间轴摊开看,特拉维夫大学那一晚之所以扎眼,是因为它正好压在几个矛盾的交汇点上。10月27日的选举是2023年10月7日袭击之后的第一次全国议会选举。以色列民主研究所10月15日发布的调查显示,71%的犹太以色列受访者支持下一届政府就10月7日的失败成立国家级调查委员会,72%的人希望推动极端正统派平等征兵法。
追责的诉求不是一个广场上的边缘声音,它在更广泛的犹太以色列公众中已经占到了一个不能忽视的位置。我认为,这意味着本-格维尔在讲堂里面对的嘘声,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几十个左翼学生,而是一股在选前民调里清晰可见的、要求有人为那场安全失败承担责任的公众情绪。
再把哈比马广场上的反战集会叠加上来,当晚特拉维夫的画面就有了两层:一层在校园里,抗议者用“这里不会有法西斯主义”拒绝本-格维尔的政治路线;另一层在广场上,人群把加沙战争、占领和10月7日的追责串成同一条质问。
这两层之间未必共享同一套口号,但它们共享同一个时间压力。本-格维尔被嘘,不单是因为他个人的争议性,更因为他在加沙问题上的位置、在追责问题上的沉默、以及在右翼内部的孤立,让他成了选举前最后阶段最显眼的那个活靶子。
那个晚上真正被中断的,或许不是一场大学讲座。一个国家安全部长在同胞的口号声里被安保人员带离讲堂,台下同时响着“法西斯滚出去”和“阿拉伯人去死”,警察在两种声音之间维持秩序——这个画面比任何选前声明都更诚实地呈现了以色列社会此刻的状态:各派之间最后那层“假装可以共存”的薄壳,正在选举倒计时的压力下一寸一寸地裂开。
10月27日的投票不会因为这一晚的起哄就得出确定的结果,但这一晚已经把最尖锐的几个矛盾压缩进了一个可以被看见的场景里。在我看来,一个部长被自己同胞用口号赶出大学讲堂这件事,放在任何一场选举之前,都不是花边新闻,而是政治温度计上那根已经顶到头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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