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这剧,追得人心里拧巴。
拧巴在哪儿?你一边觉得这盘菜底料炒得真香,一边又老在某个固定位置咬到一粒硌牙的沙子。沙子不吐出来难受,吐出来又舍不得整盘菜。
断得特别干脆。
先说最扎眼的那张脸。
整部剧刷下来,沈乐水的表情库存少得让人心慌。眉头微微拧着,嘴角紧紧收着,下颌那一块的肌肉像是时刻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绷得硬邦邦的。
演吃惊,眼睛瞪大,眉头拧上;演困惑,眉头拧上,眼神放空;演激动,五官象征性地动了动,然后迅速归位到那个熟悉的紧绷状态。
哈尔滨零下几十度的外景地里,角色的脸被冻住情有可原,可进了室内,坐在热气腾腾的饭馆里,那张脸还是同一副温度。
赵海鹏笑着给人递烟的时候,你总觉得他下一秒要叹气,或者下一秒要翻脸。刘诗诗的收,是把里外都收没了。
眼睛睁着,但你读不到她在“看”什么。被警察盘问,她坐在那里,眼神是散的,飘的,像走神走到了另一个片场。观众想跟着她一起疑神疑鬼,结果发现她本人好像都不太疑。
这跟“内敛”是两码事。内敛是水面下藏着冰山,你能感觉到水底下有东西。她这个,水面干净得让人发慌,你甚至不确定底下到底有没有水。
台词是第二道坎,而且这道坎比脸还难迈过去。
沈乐水这个角色,东北出身,在外头跑调查跑了十几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嘴皮子应该是利索的,甚至带点攻击性的。
可刘诗诗一开口,字和字之间黏黏糊糊,气声裹着字音,不盯着字幕,好几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她嘴里始终含着什么东西,舌头展不开,嘴唇也懒得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还没送到观众耳朵里就散了一半。
更麻烦的是腔调。一个在东北工业城市长大、干过一线调查记者的女性,说话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和慢条斯理。这跟演技好坏已经没关系了,是根儿上的错位。
你闭上眼睛只听声音,脑子里出现的是一个坐在窗边慢慢喝茶的人,睁眼一看,她穿着旧棉服扛着摄像机站在废弃厂房里。声音和画面在打架,观众夹在中间两头受罪。
到这里,如果只是把板子全打在刘诗诗一个人身上,那跟网上那些刷屏的短评也没什么区别了。
得看点更深的东西。
这部剧的拍摄周期摆在那儿,十六集的体量,双时空、连环命案、国企改革背景、一群人物的命运流转,全要在一个偏紧的周期里拍完。
这个节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演员没有太多时间在一个角色里“泡”着,没有太多机会去反复磨一场戏的层次。一条过了就是过了,今天拍完明天换场景,情绪得随时开关。
在这种赶工节奏下,成熟的、经验够厚的演员能靠本能和技巧稳住,但任何一个在表演上需要“找状态”的人,都会被这个周期碾过去。
刘诗诗的问题,不全是这一部戏冒出来的。今年年初的《惊蛰无声》里,她就因为眼神空、跟对手演员没什么交流感被点过名。当时戏份不多,还能说是角色设定。
到了《醉梦》,她是绝对的核心,整条叙事线都挂在她身上,所有的短板在几十场戏里被反复放大、反复确认。她擅长的那个“淡然”的演法,放在古装剧里,有造型、有氛围、有配音兜着,能成立。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表演不是一无是处,在某些特定的、情绪幅度不大的段落里,她的处理是有人认的。
问题出在“幅度”上。悬疑剧的女记者,需要从平静里突然炸出怀疑,从疲惫里猛地翻出愤怒,需要情绪的急转弯。刘诗诗能给到“平静的疲惫”,但急转弯那一下,她拐不过去。
戏外的刘诗诗,跟戏里的沈乐水,处境有某种奇怪的相似。
她手里不缺东西。商业价值一直在线,奢侈品牌的全球代言攥着,待播的戏也排着。可“演技”这两个字,这几年像一根刺,时不时就被人按一下。
从古装赛道转到现代题材,从安全区往外迈的那一步,迈了,但没完全迈出去。《醉梦》本可以是一个转折点,短发、素颜、旧棉服,形象上先把以前的壳子砸了。
可形象砸了,表演的工具箱没跟着换。她还是用那几样旧工具去拆一个新房子,拆不动。
观众其实不苛刻。李沁在里头满打满算不到半集的戏,人下线了观众还在念叨,因为她把那股“烈”劲儿给足了,哪怕只有十几分钟,人物是立起来的。
观众要的不是完美,是“对”。你跟这个角色对上了,哪怕有瑕疵,大家愿意替你说话。你跟角色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观众一眼就能看见那层东西,然后所有注意力都跑到那层东西上去了,戏本身反而没人管了。
一个人把劲儿递过去,另一个人得用自己的方式把劲儿还回来,戏才能转起来。还回来的东西不对,递劲儿的那个人再使劲,也只能变成独角戏。
刘诗诗需要的,可能不是下一部更大的制作、更重的番位。她需要的是一场彻底的、不赶时间的表演训练,把嘴里那半块糖吐出来,把脸上那层冻住的东西化开,哪怕从最小的角色开始,把“给反应”这件事重新学一遍。
沈乐水这个角色没接住,但接不住本身,至少把问题摆到台面上了。比继续待在安全区里被夸“淡然”,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