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个月,由于父亲的去世,还有知名人士敬一丹和刘欢的去世,让我思考生命、死亡与疾病的话题。最近很认真听了杨瑞春对话《终活》和《无国界病人》作者师永刚的节目,近些年由于父亲抗癌的痛苦经历让我特别关心癌症病人,总觉得他们和我有关,佩服他们的抗癌精神和对生命的热爱与执着。

我常庆幸自己精力、体力不错,日行两万步也不觉得累,也没有三高基础病,而且每次体检指标都正常。

可是前天和昨天,我体验了一次临危的经历——突然血压猛窜到高压200,低压103,这告诉我们即使平时体检一切正常,也并不代表我们真的安然无恙。

我是一个喜欢旅游,喜欢去看美景,体验美景带来的美的享受的人。10天前跟团去东北内蒙走了一趟,主题是去本溪看热烈又美艳的枫叶。跟团游是相当辛苦的,劳累自不必说,如果又遇生病,休息不好,就是雪上加霜。我正好遇到肠胃不适,夜晚没有休息好,白天又走了近两万步,结果血压猛窜到高压200,低压103,我知道这个血压是高血压危象警戒线,有可能随时出现危险。想到敬一丹就是因为劳累加休息不好导致脑出血,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前往当地县医院就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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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的血压属于低血压型,高压不高过120,低压不高过80,9月份刚做过年度例行全面体检,一切指标正常,可就是我这样的人比起已经服用高血压药的人,容易出现状况。因为觉得自己没问题,但如果劳累加没有休息好,其实是会出现突然的高血压的。

上次和好友出去旅游,她拿着一个便携式手腕血压计,我回来也立即买了一个,这次外出就带在身边。旅游到最后一天,第二天就要回北京了,我当时既不头疼,心脏也不难受,精神很好,收拾箱子时看到血压计,心想带了一路也没用过,别白带了,用一次,于是给自己量血压。结果一量,高压200,低压100多,吓坏了,还担心血压计不准确。赶快让导游带我去医院,到了医院用最标准的病房医用血压计一量还是高压200多,低压103,医生赶快给我用快速降压药降压。一般情况下,吃了这种药,半小时应该能降下血压来,但我吃了却没有降下来,然后又吃半片,还是没有降下来,医生赶快用输液的方式给我降压,这次降下来了。只敢降到高压160。

医生问我留观还是回宾馆,我立刻想到伊蕾,她就是旅游半夜在酒店心脏病发作,没有医生在身边不幸去世。为保险起见,我决定在医院留观,万一有什么情况,有医生在身边总是感到安全。但由于担心和病床太硬,一夜没有睡着。

睡不着,又随时有危险,脑子就胡思乱想。首先想,要把家中的各种密码告诉家人,把遗嘱和家中的重要证件告诉他们放在哪里。免得如果有事,给他们造成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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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想到自己这一生,对于生命中重要的人,过去在精神好的时候,斗志力强的时候,觉得许多事不能原谅,现在心突然柔软下来,想:算了,难道要带着不原谅过一辈子吗?回答是不能,所以决定原谅过去不能原谅的事情。

过去,对于你期待的人没有给予你你要的关爱和需求总抱有抱怨,但在这种临危时刻,却突然想通了:为什么别人要给予你关爱和需求呢?我们对他人的要求要底标,才不会失望,要求别人给予你爱却是高标。人,除了爱自己的孩子和父母是自然的事情外,要求别人爱自己并不是自然的事情,是难度极高的事情,所以不应奢求,应该彻底放弃。

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一直在胡思乱想。想,如果能平安到第二天,如果一切如常,要好好过日子,要好好照顾母亲。原来人生最重要的只是日常。前两天看一个采访,窦文涛问刘索拉:是事业重要还是生活重要,刘索拉略微停顿一刻后说,现在我生病,还是觉得生活重要。

继续胡思乱想,想,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那么急呼呼地要做这要做那,我这一生,虽然没有大的成就,但私底下一直是很努力的。没有一天不是在读书和写作中度过的,总是觉得自己的知识还不够,思想力还不强。现在,我不想过那么努力的生活了,我要彻底地放松,要过无所作为、无所事事的生活。我要锻炼身体,我要享受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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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第二天早晨的五点了,住院部的病人起来了,在楼道里高声说话。打扫卫生的也开始工作了,卫生车在静谧的早晨楼道里隆隆作响。我起来找到护士,让她给我量血压,高压173,降的并不理想,但我必须走了,因为旅游团7点半要离开这个县城,准备回北京了。医生给了我药,吩咐我怎么吃药,医生很好,一共收了30多元,女医生一直面带微笑回答我的所有问题。我最急切的就是回到北京,回到家,离北京越近,就越有安全感。

我们原计划大约晚上七点到北京,每多走一个小时,就离北京近一个小时,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北京的重要,因为那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因为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床。我需要好好休息。

回到家的第二天,我的血压降下来了,降到平时的标准,高压120以下,低压80以下。

今天看公众号的视频,恰好看到杨瑞春和师永刚谈“终活:五十岁就要开始收拾自己的人生”的话题。师永刚说日本有终活的理念和各类书籍,五十岁就要开始收拾自己的人生;六十岁后就要断舍离了,把该送人的东西送了,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该销毁的销毁,别给孩子们添麻烦;七十岁就要立遗嘱;七十五岁就要把自己重要的文件、银行卡和病历放到一个包里,以便病了,孩子们能找到,随时出发;八十岁就要把遗产分配完毕,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整理成一个箱子,随时准备到医院或养老院去。

这些话题过去也听过,但总觉得是别人的事情,老年人的事情,是父母那么老的人的事情,但事实并非如此,特别是通过这次高血压的危险经历,开始收拾自己的人生,也是我们这些五六十岁人的事情。

顺着这个话题,我又查了日本人关于“终活”到底在说什么?日本人有《终活笔记》,还有一部纪录片叫《临终笔记》。

终活的意思就是趁自己头脑清楚,生活自理,身体还好的时候,主动把自己的人生“收尾”,活得理性,有尊严,有计划。《终活笔记》指南书的内容有下面几项:医疗意愿、生前整理(断舍离)、财务和证件(银行卡及密码等)、身后事自己做主(做好安排)、情感告别、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医院的病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想到的那些事,比如告诉家人各种密码,就是“财务与证件”; 我思考的有关原谅和感情的话题,就是“情感思考”,我想的以后要彻底放松,就是“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真是有趣,无意中自己也做了一次“终活笔记”。

人生无常,生命脆弱,每天世界上有近百万的人夜里睡下,再也不会醒来。我们来世界一趟,其实就是体验,就是一次修行。我们留恋生命,但生命可能随时终结。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小心,有觉知地生活,每天做人生的审计,对自己的生命和快乐负责,尽量把一切放下,每天为爱奉献5分钟,让自己喜悦,也让身边的人喜悦,这就是善。

作者:张红萍,女,北京,妇女与性别研究学者。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