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11个老婆每天早上走13公里，不吸烟不喝酒死了15个我今年81了

我今年八十一岁，清早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我已经把鞋带系好，站在院门口等人。

第一个来的，是七十六岁的桂兰。她拄着一根旧手杖，手杖尖在地上敲出笃、笃两声。第二个是七十九岁的秀琴，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一壶温水。接着，阿梅、春桃、素云、玉枝……一共十一位。

我们每天早上走十三公里。

邻居起初不敢当面问，后来有人忍不住了：“老周，你们这队伍怎么回事？十一位老太太跟着你走，你到底有几个老婆？”

我把水壶递给桂兰，笑了笑：“都算是我的老婆。”

这话听起来荒唐。可我没说错，也没全说对。

我们十一个人，曾经都是同一个男人的妻子。

那个男人叫老陈。我们从没在同一张桌上争过谁是大谁是小，因为他不是同时娶了我们。他一辈子走过十一段婚姻，最后一段结束时，他已经老得走不快了。

他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只留下十一段婚姻里散落的故事，和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习惯：每天清早出去走路。

认识老陈那年，我才二十六岁。他在一间修车铺干活，手上总有洗不净的机油。我是个刚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女儿，旁人看我总像看一件有瑕疵的货。

他不嫌弃我。

他说：“你先别急着信我。走一段路看看。”

那天我们走了三公里。后来我们结了婚，日子过了十六年。他不爱抽烟，也不喝酒，脾气算不上好，却从不动手。我们有过吵架，也有过和好。女儿长大后离开了家，我和老陈仍在一张桌上吃饭。

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可老陈走得比我想的早。一次冬天，他出门买菜，回来时脸色发白，坐在门槛上喘了很久。那之后，他的脚步慢下来，清早也不再走远。

他临走前几天，握着我的手说：“你别把日子也跟着我停了。”

我那时嫌这话不吉利，叫他别乱说。再后来，他真的走了。

他的葬礼上，我才见到桂兰。

她站在灵棚外，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陈，旁边站着一个短发姑娘。

“我是他第一任妻子。”她说。

我听见这句话，胸口像被人轻轻顶了一下。她没有哭闹，也没有问我凭什么站在最前面。她只是看着照片，低声说：“他后来还提过你。”

葬礼散后，我有一阵子不想出门。女儿隔几天来一次，替我买菜、收拾屋子，临走总说：“妈，你别一个人闷着。”

我嘴上说好，心里却觉得她不懂。老伴刚走，叫我去热闹的地方，像是要我马上把他忘了。

那年春天，我在路口遇见桂兰。她正沿着旧路慢慢走，走几步便停一下。我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我。

“你还走吗？”她问。

“他不在了，走给谁看？”

桂兰没劝我，只说：“我走给自己看。”

她继续往前。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我们每天从住处附近出发，先走到旧车铺，再沿着河边绕一圈。起初只有我们两个，后来秀琴也来了。她说自己是老陈第三任妻子，离开他已经四十多年，早就另过了日子。她不是来追究谁欠了谁，只是听人说桂兰开始走路，想试试自己的膝盖还能不能撑住。

再后来，陆续又来了几位。

她们有的与老陈过了几年，有的十几年；有的离开时还年轻，有的陪他走到了晚年。我们没有谁要求谁讲清楚旧账，也没有人把自己说成受害者。老陈不是个完美的人，他让人失望过，也在某些时刻认真爱过人。

我们走路时，常常谈的不是他。

谈哪家的菜便宜，谈膝盖疼不疼，谈孩子几天没来电话。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队伍总会被拉长，最后又在路口等齐。

有一次，秀琴问我：“你们俩后来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有好有坏。要是只挑好的说，我对不起自己；只挑坏的说，也对不起那段日子。”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些年，我们中间有十五个人先后去世。不是只有老陈的妻子，也包括后来和我们一起走过一段的人。谁离开，我们就把她的名字说一遍，再照常走路。不是不难过，是不想把活着的人也关进难过里。

现在每次出门，十一位老人里，总有人咳嗽，有人需要歇脚。我们从不为了凑数硬走，也不拿十三公里当本事。可只要天气合适，我们还是走完那十三公里。

有人说：“你们都不吸烟不喝酒，怎么还一个个老成这样？”

我说：“不吸烟不喝酒，是少给身体添麻烦，不是跟岁月签了不老的约。”

今年我八十一岁。走到第九公里时，我的右膝常常发酸。桂兰会放慢脚步，问我要不要坐一会儿。我每次都说再走一点，走到前头那棵老树下再停。

她从不催我，也不替我做决定。

有天早上，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又问：“爷爷，您到底有几个老婆？”

我看着前面那十个人。她们中有人曾叫老陈丈夫，有人早已把那段日子放下，有人只是来陪我们走路。她们不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是她们的丈夫。可我们确实因为同一个男人，认识了彼此，又因为都还活着，成了彼此的伴。

我说：“按婚书算，我只有一个老婆。按我们这群人走过的日子算，我有十一位老伴。”

年轻人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第十三公里到了。桂兰把手杖点在路边，秀琴拧开水壶，给每个人倒了半杯。我们站在晨光里，喘着气，互相数了数。

十一位，一个没少。

我今年八十一岁。我们不吸烟，不喝酒，每天早上走十三公里。那些先走的人，已经有十五个了。明天早晨，只要腿脚还听使唤，我们还会从这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