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护工二十三年,劝大伙一句,老人一旦瘫了最好别在家请保姆
我今年五十八岁,干护工二十三年,照顾过中风的、摔断腿的、做完手术不能下床的,也照顾过临终老人。
这二十三年里,我见过太多家庭。
老人刚瘫的时候,儿女都说:“没事,我们请个保姆,在家照顾,老人熟悉环境,也不用受外人的气。”
可真正过了两三个月,很多家庭就会发现,保姆不是护工,家里也不是养老院。
老人需要的,不只是有人端饭、扫地、洗衣服。
尤其是瘫痪老人。
翻身、拍背、擦洗、换尿垫、喂药、预防褥疮、处理大小便,这些事,哪一件都不能只凭热心。
我说这话,不是看不起保姆。
相反,我见过很多善良勤快的保姆。她们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会陪老人说话,也愿意吃苦。
但愿意吃苦,和懂得照顾瘫痪老人,是两回事。
去年春天,我去照顾一位七十八岁的老人,姓周。
周叔原来是中学老师,退休后喜欢养花、看报,还每天早上出去走一圈。老伴去世五年,女儿在外地工作,儿子在附近做生意。
一次脑梗后,周叔右侧身体完全不能动,左腿也没有力气,只能长期卧床。
刚出院那几天,儿子周强请我过去帮忙。
我到他家时,周叔躺在卧室里,床边放着医院开的药,桌上还有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他的左手一直抓着床单,嘴里反复说:“我想坐起来,我想坐起来。”
周强站在门口,脸色很疲惫。
他说:“张姐,先帮我照看一个星期。我们已经在找保姆了,等找到人,你教教她就行。”
我看了看周叔的腿,又掀开被子检查他的后背。
尾骨附近已经发红。
我当时就说:“不能等。每天至少两小时翻一次身,皮肤发红的地方要及时处理。吃饭也不能急,喝水要慢,咳嗽、发烧、嗜睡都得马上联系医生。”
周强连连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可到了第三天,他的妹妹周岚从外地回来,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进门。
那女人叫阿梅,是周岚托人找来的保姆。
阿梅看着干净利落,话也不多。周岚当着我的面说:“她在别人家做过很多年,做饭洗衣服都没问题。咱爸就是不能动,又不是住院,没必要花那么多钱请专业护工。”
我没有马上反驳,只问阿梅:“以前照顾过长期卧床的老人吗?”
阿梅愣了一下,说:“老人腿脚不好算不算?我给一个老太太做过饭,陪她散过步。”
“需要翻身、喂流食、处理尿管吗?”
她摇摇头。
周强听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可周岚马上说:“谁也不是一上来就会,慢慢学不就行了?张姐你干了这么多年,教她几天,她不就会了?”
这句话听起来没错。
可是老人不是衣服,做错了可以重洗;饭菜咸了,也可以重新做。
瘫痪老人身上的每一个小问题,都可能拖成大问题。
我把这些话说出来,周岚的脸立刻沉了。
她说:“张姐,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你们护工收费太高了。请一个保姆,能做家务,还能照顾老人,怎么算都划算。”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没道理。
很多家庭并不是不愿意花钱,而是觉得老人只是“不能动”,只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就不会出大问题。
我临走前,还是把最重要的几件事写在纸上,贴在床头。
第一,每两小时翻身一次。
第二,喂饭必须坐起或半坐,不能平躺着喂。
第三,皮肤发红、咳嗽、发热、尿量减少,都要及时处理。
第四,老人说疼、说喘、说不舒服,不能嫌他烦。
我把纸递给阿梅,说:“这些不是规矩,是保命的事。”
阿梅认真看了几遍,说:“张姐,我会注意。”
周强送我到楼下时,低声说:“张姐,要是有情况,我再找你。”
我点了点头。
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周叔的病情,不是有人守在家里就行。他需要定时护理,需要有人判断变化,还需要家属每天真正参与。
而不是把老人交给一个陌生人,然后自己放心去上班、做生意。
第一个星期,阿梅做得还算不错。
她每天早上给周叔擦脸、喂饭,屋子也收拾得很干净。周岚在家住了几天,见父亲没有明显变化,就觉得这件事已经安排妥了。
她甚至跟我说:“你看,老人也没那么难照顾。”
我没有争辩。
因为很多问题,不会在第一天就出现。
到了第十二天,周强打电话给我,说周叔发烧了。
我赶到家时,周叔嘴唇发干,脸色发白,呼吸比平时急。他的后背已经有一块巴掌大的红斑,边缘发紫。
我问阿梅:“昨晚给老人翻身了吗?”
阿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小声说:“翻了两次。”
“几点翻的?”
她想了半天,说:“大概……十一点,还有凌晨三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周叔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七个多小时没有改变姿势。
周强急了,问:“为什么不翻?”
阿梅也急了:“我一个晚上也不能不睡觉啊!我白天还要买菜、做饭、洗衣服,谁能一直守在床边?”
这句话让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错。
阿梅确实不是机器,她也需要睡觉。
周强确实有工作,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父亲。
周岚也没有恶意,她只是想把家里所有事情安排得便宜又方便。
可周叔的身体,不会因为每个人都有难处,就暂停出问题。
我给周叔量了体温,叫周强赶紧联系医院。
等车的时候,周叔突然抓住我的手。
他右手没有力气,只能用左手勾着我的手指。他说话不清楚,反复说:“别……送我走……我不去那种地方……”
周强蹲在床边说:“爸,先去医院,治好了再回来。”
周叔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以为儿子要把他送去养老院。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是不要你,是你现在需要更专业的照顾。回不回家,等身体稳定以后再决定。”
那天在医院,医生说周叔是肺部感染,后背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周强站在走廊里,低着头抽烟。
周岚来了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父亲情况,而是问:“是不是阿梅没照顾好?”
阿梅听见这话,脸一下红了。
她说:“我已经尽力了。你们说老人能吃饭、能排便,没说要我一夜不睡地翻身。早知道这样,我根本不接这个活。”
周岚还想争辩,我拦住了她。
我说:“现在不是找谁背锅。你们要先承认一件事,普通保姆做不了全天候的专业护理。”
周岚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强问我:“那该怎么办?住院以后请护工吗?以后总不能一直住院。”
我说:“有三个选择。第一,家里请两班专业护工,白天一班,晚上另一班,家属每天参与。第二,找有护理条件的机构,老人住进去,家属定期探望。第三,送回家,但必须改造房间,准备护理床、移位设备,还要有人承担夜间护理,不能再只请一个保姆。”
周强问:“请两个护工,费用太高了。”
我看着他,说:“费用高不高,要看你们拿什么比较。请一个保姆,每个月省下来的钱,可能最后全花在住院和伤口治疗上。更重要的是,老人遭的罪,不是钱能补回来的。”
周岚马上说:“那就送护理机构吧,那里有医生护士,总比在家强。”
周叔听见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的手在床单上乱抓,呼吸也急了。
他不愿意去。
他一辈子住在那套房子里,书柜是他自己打的,阳台上的花是他一盆一盆养起来的。对他来说,离开家不是简单换个地方,而是承认自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
周强也舍不得。
可舍不得,不等于有能力照顾好。
周叔住院十天后,感染控制住了,后背的伤口也慢慢恢复。
医生允许他回家,但叮嘱得很清楚:回家以后必须有人进行专业护理,不能长时间卧床不翻身,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吃饭。
周强最终决定,先把家里的小房间改成护理房,买护理床和防褥疮床垫,再请两名专业护工轮班。
阿梅主动提出不做了。
临走那天,她站在门口对周叔说:“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活了。”
周叔听不清她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阿梅走后,周强想让自己的妹妹回来帮忙。
周岚却说:“我在外地也有家庭,最多照顾几天。”
周强气得说:“那你之前不是说,在家请保姆最省心吗?”
周岚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以为只要有人在,就不会出事。”
我对她说:“很多家庭都是这么以为的。可老人需要的不是‘有人在’,而是‘有人懂’。更不是把责任交出去以后,家属就可以不管。”
后来,周强请了两个有经验的护工。
白天那位姓刘,做过康复护理;晚上那位姓孙,专门照顾卧床老人。两个人轮班,交接时把吃饭、排便、翻身和皮肤情况写在本子上。
周强每天晚上下班后都会回来,亲自给父亲做一次肢体活动。
周岚虽然没有辞掉外地的工作,但每隔两周回来一次,给父亲剪头发、陪他说话,也开始学着给他擦洗身体。
他们并没有一下子变成完美的子女。
周强还是会累,周岚还是会抱怨路远,两个护工也会有意见。
但他们终于明白,照顾瘫痪老人不是把人放在家里,再找个人看着。
那是一个长期的、细碎的、需要体力和判断力的工作。
三个月后,周叔的左手恢复了一些力气。
在康复师的帮助下,他能坐在护理床边十几分钟了。
那天我去看他,他指着阳台上的花,嘴里说:“还活着。”
我说:“都活着呢。”
他说:“我也活着。”
我点点头:“对,你也活着。所以大家都得认真照顾你,不能糊弄。”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让我想起自己这二十三年照顾过的许多老人。
有些老人不是败给了病,而是败给了家人对护理的轻视。
他们以为老人不能动,就只是行动不方便;以为请个人做饭、洗衣服,就算完成了照顾;以为老人不喊疼、不喊累,就是没事。
其实很多瘫痪老人,最怕的不是住进护理机构,也不是请专业护工。
他们最怕的是,自己明明已经无法动弹,却还要一次次解释哪里疼、哪里湿、哪里喘,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句:“你怎么这么麻烦?”
我当护工二十三年,见过太多家庭因为心疼钱,选择让保姆承担护工的工作。
保姆做不好,家属埋怨保姆;保姆累病了,家属觉得她不负责任;老人出了问题,大家又互相推脱。
最后,最无力的人,永远是躺在床上的老人。
所以我劝大伙一句,老人一旦瘫了,最好别在家只请一个普通保姆。
保姆可以帮忙买菜、做饭、打扫,也可以陪老人聊天。
但翻身、喂饭、拍背、擦洗、预防褥疮和观察病情,必须交给受过训练的人。
如果老人坚持住在家里,就请专业护工轮班,家属也要参与,不能把老人完全交出去。
如果家里没有条件,就选择正规的护理机构,别把“舍不得送走”变成“让老人继续受罪”。
老人需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住处。
他需要安全,需要尊严,也需要家人承认:人老了、瘫了,并不是麻烦,而是进入了人生中最需要专业照顾的一段日子。
周叔后来还是住在自己家里。
阳台上的花也一直活着。
只是那张床边,再也没有只放一碗凉粥和一张没人看的纸。每天有人记录他的情况,有人按时给他翻身,有人陪他说话,周强和周岚也终于明白,真正的孝顺不是把老人留在家里,而是让他在最不能动的时候,也能被好好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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