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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9月以来,法国接连经历学生抗议、公共部门罢工及多轮街头示威,社会不满持续累积。就在10月17日,法国多地再次爆发大规模游行。与此同时,勒科尔尼政府的2027年预算案正面临议会考验。社会矛盾与财政困境相互交织,进一步加剧法国政局的不稳定。

随着法国政治危机持续发酵、马克龙第二任期接近尾声,2027年总统选举的政治角逐日益受到关注,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能否上台执政成为焦点。极右翼国民联盟的执政前景成为人们关注的话题。近年来,该党通过“去妖魔化”战略不断扩大政治影响力,在国民议会获得的议席从2017年的8席增至2024年的125席。10月的最新民调显示,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在2027年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中的支持率已明显领先其他潜在候选人。

近日,勒庞在接受《金融时报》专访时公开表示,若自己赢得法国总统选举,将与欧盟展开一场“力量较量”,并削减法国对欧盟预算的缴款。如果该党执政,法国的外交政策将发生怎样的变化?法国与欧盟、德国、美国、俄罗斯乃至中国的关系将走向何方?欧洲政治格局又将受到怎样的冲击?

10月1日,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Ifri)执行主任马克·赫克(Marc Hecker)发表研究报告,梳理了2024年6月至2026年夏季国民联盟议员在法国国民议会三个委员会的发言,涉及300多份会议记录,试图揭示该党的外交政策主张,以及其执政可能对法国和欧洲产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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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于2026年10月1日发布于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Ifri)官网。原报告篇幅较长,编辑在保留核心观点、主要论证的基础上,对内容进行了适当删减与结构调整。报告仅代表原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机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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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赫克(Marc HECKER)

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Ifri)执行主任、《外国政治》(Politique étrangère)主编、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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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国民联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简称RN)的“去妖魔化”战略确确实实在显现成效。2018年,这一极右翼政党从“国民阵线”(Front national,简称FN)更名为“国民联盟”,希望争取更广泛的选民支持,并通过选举来上台执政。

近年来,国民联盟的政治影响力不断扩大。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在总统选举第二轮的得票率,从2017年的34%升至2022年的41%。该党在国民议会获得的议席数量,也从2017年的8席增至2022年的89席、2024年的125席。截至报告撰写时的2026年9月,勒庞在2027年总统选举民调中处于领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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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5日,法国民调机构OpinionWay公布2027年总统选举最新民调。在第一轮投票的不同候选人组合下,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的支持率为35%至37%,明显领先其他潜在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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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联盟的政治影响力不断扩大之际,国际局势也在发生深刻变化。英国脱欧、俄乌战争、中东冲突、川普重返白宫,以及国际贸易失衡等问题,让法国面临的外部环境更加复杂。在这一背景下,如果国民联盟上台执政,法国的外交战略是否会发生重大变化?

实际上,国民联盟的外交政策主张至今仍不够明确。过去十年,该党的竞选纲领大多缺乏具体的外交政策内容。例如,该党为2022年总统选举制定的国防政策文件,曾主张将俄罗斯纳入欧洲安全架构,并与莫斯科共同捍卫多边主义、打击伊斯兰主义恐怖主义。但俄乌冲突爆发后,这份文件就被撤下来了。目前较为明确的一项政策调整是,国民联盟已不再主张退出欧盟,而是希望从内部推动欧盟改革。

为进一步了解国民联盟的外交政策主张,报告分析了法国国民议会外交委员会、欧洲事务委员会以及国防与武装部队委员会的300多份会议记录,时间跨度从2024年6月议会解散至2026年夏季,试图从该党议员的发言中梳理其外交政策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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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欧盟那里“夺回法国主权”

维护国家主权,是国民联盟议员反复强调的核心主张。 在他们看来,法国历届左右翼政府都在不断削弱国家自主权。

例如,申根区(欧洲实行人员自由流动、取消成员间常态化边境检查的区域)导致法国失去对边境的有效控制;欧洲统一标准限制了本国生产;自由贸易则削弱了法国保护本国经济的能力。

这一立场也体现在勒庞于2023年提出的《人民与国家权利宣言》(Déclaration du droit des peuples et des nations)中。该宣言强调国家主权和本国宪法的优先地位,对欧盟法律的优先地位提出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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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庞于2023年提出的《人民与国家权利宣言》(Déclaration du droit des peuples et des nations),强调国家主权及本国宪法的优先地位,主张由主权国家决定国际规则在本国的适用条件和范围。这显然挑战了欧盟法律的优先地位。1.移民政策:加强边境管控,推动修宪限制移民

移民问题是国民联盟强调国家主权、批评法国自主权受到削弱时最常提及的议题。国民联盟议员认为,法国的移民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欧盟外部边界漏洞百出,因此主张恢复成员国之间的边境管制。他们还批评欧洲边境与海岸警卫局受到政治压力和法律约束,导致其运作陷于瘫痪。该机构前局长法布里斯·莱热里于2024年以国民联盟成员身份当选欧洲议会议员。

即使讨论与移民无关的议题,国民联盟议员也经常将话题转向移民问题。例如,在审议法国与北马其顿(欧洲东南部巴尔干半岛的内陆国家)的防务合作协议时,该党以西巴尔干地区(欧洲东南部,通常包括阿尔巴尼亚、波黑、塞尔维亚、黑山、北马其顿和科索沃六个国家及地区)已成为非法移民通道为由,重申反对欧盟向该地区扩员的立场。在听取海外领土事务部长陈述时,议员们又将讨论重点转向马约特岛(位于非洲东南部与马达加斯加之间的印度洋海域,现为法国海外省)的非法移民问题。

国民联盟的反移民立场也体现在具体的预算主张上。2024年,国民联盟议员、现任法国东南部芒通市市长亚历山德拉·马松(Alexandra Masson)以“大规模移民正在危及公共财政”为由,支持削减移民接待经费。2025年,该党议员进一步要求削减对公民教育和语言培训组织的资助。

国民联盟议员纪尧姆·比戈(Guillaume Bigot)将移民劳动者称为资本所需的廉价“产业后备军”,以此反对为移民提供相关语言课程,并批评融入政策是“一场骗局”。同为国民议会议员的米歇尔·吉尼奥(Michel Guiniot)则提议撤销法国移民与融入局,声称继续向该机构拨款,无异于资助法国社会的衰落。

此外,国民联盟还以“离境令”执行率偏低为由,批评法国政府无力维护国家权威。2024年,该党议员援引数据显示,法国在2023年共签发137730份离境令,但执行率仅为7.7%。到了2026年,法国国民议会议员、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法国代表团副主席马蒂厄·马尔基奥(Matthieu Marchio)仍以离境令执行率不足20%为由,批评政府执行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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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二季度,欧盟各国向非欧盟公民发出离境令的人数及实际遣返至第三国的人数对比。法国发出离境令的人数居欧盟首位,但实际遣返人数远低于离境令签发数量。

在国民联盟看来,要重新掌握移民管控权,就必须向拒绝接收被遣返公民的国家施压,而阿尔及利亚(位于非洲北部、地中海南岸,曾受法国殖民统治,1962年独立)是首要目标。该党议员主张通过限制签证,迫使阿尔及利亚签发遣返所需的领事通行证,并废除法国与阿尔及利亚于1968年12月签订的双边协议。该协议主要规范阿尔及利亚公民在法国的流动、就业和居留。

国民联盟还希望通过全民公投和修改宪法,建立一道抵御欧洲机构干预的“宪法屏障”。2024年1月,勒庞提出《公民身份—民族认同—移民》宪法修正法案,共包含14项条款,主要目标包括确立“本国国民优先”原则、废除出生地公民权以及修改庇护条件。这一方案引发了强烈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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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马约特岛附近海域,法国边境警察巡逻并拦截试图从科摩罗方向进入马约特岛的船只。图源:AFP2.经济领域:批评自由贸易和欧盟监管政策

在经济领域,国民联盟将法国工农业面临的困境归咎于自由贸易和欧洲一体化。国民联盟议员马尔基奥认为,自由贸易摧毁了法国北部—加来海峡地区的工业,而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拟议中的自由贸易协定,将进一步威胁法国农民的利益。

德国也是国民联盟批评的重点。该党议员认为,欧盟的许多决策实际上是在维护德国工业利益,却让法国付出了代价。在他们看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正是这一倾向的代表。无论是在核工业、农业还是战略能力方面,国民联盟都认为,法国在不平衡的欧洲一体化进程中蒙受了损失。

国民联盟对欧盟监管政策的不满,在环保领域尤为突出。他们认为欧洲绿色协议在未与工农业部门充分协商的情况下被强行推行,导致环保标准过严、生产成本上升、企业竞争力下降,而法国的贸易伙伴却不必承担同等义务。

例如,国民联盟议员批评欧盟一方面禁止使用某些农药,另一方面却允许进口使用这些农药生产的商品,又没有采取具有约束力的对等措施,损害了法国农民的收入和粮食主权。在讨论减少微塑料污染的相关法规时,他们同样批评欧盟不断增加繁琐的监管要求,却忽视了工业衰落的问题。

3.防务政策:反对防务一体化,坚持法国战略自主

在国防领域,国民联盟与欧盟推动的防务一体化存在更为根本的分歧。马克龙一直倡导“欧洲主权”,主张以联合干预部队、共同防务预算和共同行动准则作为支柱。新冠疫情、俄乌战争以及川普重新上台,进一步推动这一理念获得更广泛的支持。2024年,欧盟首次设立防务与航天事务委员;2025年3月,又公布了首份欧洲防务白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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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联盟认为,欧盟推动防务一体化的举措正在侵蚀成员国主权。国民联盟议员凯瑟琳·兰贝尔在质询欧盟委员安德留斯·库比柳斯时,将欧洲防务称为削弱成员国主权的“特洛伊木马”,认为只有政府间合作才能真正尊重各国主权。

国民联盟坚持认为,国防是国家主权的核心,不能与其他国家分享。所谓“战略自主”,也只能是国家层面的自主。该党主张,法国必须拥有本国制造的武器、独立的国防工业,以及完全由法国掌控、用于捍卫国家重大利益的核武库。

与此同时,国民联盟议员批评欧洲国家过度依赖北约和美国提供安全保障,并因此大量采购美国武器。尽管欧洲国防工业计划规定,装备零部件成本至少65%应来自欧盟内部,但国民联盟仍认为这一门槛过低,实际上只是在给美国武器“刷上一层欧洲蓝”。德国采购F-35战斗机、迅速扩张军工产业的举措,更令国民联盟感到警惕。该党议员洛朗·雅各贝利(Laurent Jacobelli)曾质问:

当德国四分之三的武器订单让美国受益,而法国在德国武器进口来源国中居然排在第十六位时,还谈何欧洲防务?

国民联盟对欧洲防务合作的不信任,也体现在法德联合推进的未来空中作战系统项目上。该项目最终于2026年6月被放弃。在此之前,国民联盟议员就曾批评该项目缺乏共同使用原则、真正的合作以及统一的技术规格,并担忧其损害法国国防工业及相关的21万个就业岗位。此外,国民联盟议员还认为,法国军队在坦克、护卫舰、战斗机、弹药储备和高强度作战训练等方面存在严重不足。

对乌克兰的援助不能让法国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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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乌克兰的援助不能让法国埋单

国民联盟的亲俄形象并非空穴来风。该党与俄罗斯在部分社会议题上持有相近立场,一些领导人与俄方关系密切。2013年,勒庞访问俄罗斯国家杜马;2017年,她在克里姆林宫会见普京。2014年9月,在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数月后,第一捷俄银行向国民阵线提供了900万欧元贷款。直到2022年初,勒庞仍认为俄罗斯无意入侵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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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4日,俄罗斯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俄罗斯总统普京(右)会见时任法国国民阵线主席、总统候选人玛丽娜·勒庞(左)。图源:俄罗斯总统新闻办公室/Wikimedia Commons

党内并非只有一种声音。少壮派通常被认为不如老一代亲俄,国民联盟主席巴尔德拉(Jordan Bardella)就多次称俄罗斯是对法国和欧洲利益的“多维度威胁”。议会记录也显示,多名国民联盟议员谴责俄罗斯2022年2月发动侵略,赞扬乌克兰抵抗。2025年6月接待乌克兰议会议长斯特凡丘克时,国民议会国防与武装部队委员会委员纳丁·勒雄(Nadine Lechon)代表党团致敬乌克兰人民的勇气。

然而,这种尊重很难转化为实际支持。

首先,议员强调维护国际法和国家主权,因此谴责俄罗斯入侵;但他们反对国际刑事法院针对普京的逮捕令。

其次,他们并非原则上拒绝制裁俄罗斯,却反对让欧洲承担反噬的措施,尤其是全面禁止进口俄罗斯化石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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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法国民调机构Ifop公布俄乌战争爆发四周年专题调查。数据显示,法国民众支持欧洲向乌克兰提供武器的比例,从2022年3月的65%下降至2026年2月的47%,反对比例则从20%升至39%。图源:Ifop

军事援助同样被附加三项条件:不能耗尽法国原本不足的武器库存;乌克兰采购武器的费用,不能由法国纳税人直接承担,也不能通过欧洲基金间接承担;不能使法国陷入与俄罗斯升级的冲突。

这些条件构成了重大障碍。马尔基奥据此反对向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称这会让法国卷入“不属于我们的战争”。雅各贝利则认为,交付“凯撒”自行榴弹炮、“幻影”战斗机和“斯卡普”导弹,正在削弱法国库存,并可能影响长期战略自主和军售。不能成为共同交战方、不能长期损害本国防务能力,是他们反复强调的红线。

对于乌克兰加入欧盟,国民联盟直接表示反对。这既源于其反对欧盟任何形式扩员的立场,也涉及对乌克兰精英腐败及农业竞争的担忧。议员主张通过“和平会议”结束战争,却没有说明会议如何组织、可能达成什么结果。勒雄提及《明斯克协议》的失败,追问如何避免未来和约成为埋下下一场战争种子的新版《凡尔赛条约》。这个问题仍无答案。

不一定会很亲近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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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会很亲近特朗普

反移民、强调身份认同,使特朗普主义与欧洲极右翼看起来立场相近,但国民联盟与特朗普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冷战结束后,国民阵线逐渐形成反大西洋主义立场,既反对美国主导的战争,也批评美国在经济和文化领域的霸权。而特朗普奉行的“美国优先”政策及其零和思维,则意味着美国可能为了自身利益而牺牲其他国家的利益。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双方一度显得较为亲近。2018年3月,特朗普前首席战略顾问史蒂夫·班农曾受邀出席该党年度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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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0日,法国北部里尔,国民阵线主席玛丽娜·勒庞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前首席战略顾问史蒂夫·班农共同出席该党年度大会新闻发布会。图源:Getty Images

然而,进入特朗普第二任期后,随着美国国内制衡机制弱化,特朗普的冲动行事扰乱了国际体系,跨大西洋关系也受到严重冲击。国民联盟议员开始对特朗普的政策表现出不安。

2024年11月大选后,国民联盟议员亚历克西·若利(Alexis Jolly)曾祝贺特朗普,称美国选民要求重新掌握命运、维护主权、反对开放边境和“觉醒主义”,也是对欧盟委员会、马克龙阵营和左翼的警告。他预期乌克兰问题将重回外交轨道,中东恢复以《亚伯拉罕协议》为范本的和平政策,美国经济也将因保护主义而增强。不过,他同时提醒,法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可能更为困难。随后,美国大幅提高关税,贸易战波及欧洲。按照欧盟条约,共同商业政策属于欧盟专属权限,冯德莱恩因此代表欧盟应对,并于2025年7月与特朗普达成坦伯里协议。

国民联盟既愤慨于美国贸易攻势,也猛烈批评欧盟委员会。国民议会议员的米歇尔·吉尼奥(Michel Guiniot)称,协议使法国违背自身意愿和利益承担承诺,损害国家主权,牺牲法国及欧洲企业利益。在他们的论述中,抵抗美国压力与反对欧盟权力扩张同时存在。

格陵兰问题将这一矛盾暴露得更清楚。特朗普威胁吞并这片属于丹麦的领土后,法国议会讨论支持丹麦和格陵兰、加强防务合作的欧洲决议。吉尼奥(Michel Guiniot)表达“明确而坚定不移”的支持,却要求删去“欧洲战略自主”的表述,否则国民联盟将不投赞成票。原则支持附带严格条件,再次成为其行动方式。

至于法国在北约中的角色,委员会记录没有揭示完整立场。议员公开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但没有明确说明法国应如何参与。勒庞2026年5月的表态提供了线索:不退出北约,但主张退出一体化军事指挥体系,并希望北约重新聚焦打击伊斯兰原教旨主义。

对华合作要算“国家利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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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华合作要算“国家利益账”

中国在委员会记录中出现较少,但同样值得观察。2025年6月,欧洲事务委员会讨论“不屈法国”(La France insoumise,简称LFI,法国左翼政治组织)议员索菲娅·希基鲁(Sophia Chikirou)起草的欧中关系报告。国民联盟议员西尔维·若瑟朗批评报告对北京过于宽容,指其遗漏了她所称的“倾销、补贴、强制技术转让,以及所谓”中国支持新喀里多尼亚独立运动”等问题。她反问:

既然批评法国沦为华盛顿附庸,为何不警惕成为北京附庸?换一个主人,并不意味着获得自由。

产业与能源转型也是对华疑虑的来源。国民联盟议员若里斯·博韦(Jorys Bovet)反对纯电动汽车,认为这威胁法德数十万个岗位和零部件产业技术,并增加对中国等来源的稀有金属依赖。

国民联盟议员纪尧姆·比戈(Guillaume Bigot)则批评,当欧洲能源成本比其他地区高出两到三倍时,用公共资金购买中国汽车、光伏板、风机或建设大型电池工厂,不利于经济、购买力和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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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法国汽车行业媒体《汽车日报》公布中国汽车品牌在法国市场的最新销售统计。2026年前9个月,中国品牌在法国累计登记新车约7.19万辆,占当地新车市场的5.8%,其中MG和比亚迪占据主要份额。

中东战争,首先是一笔国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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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战争,首先是一笔国内账

2025年3月,国民联盟主席巴尔德拉(Jordan Bardella)首次访问以色列,参观了犹太大屠杀纪念馆和2023年10月7日袭击事件的发生地点,并明确表达了对以色列的支持。媒体认为,此次访问标志着国民联盟的政治正常化进程又迈出了一步。

国民联盟议员在议会委员会的发言中,也表现出明显的亲以色列立场。议员若斯兰·德西尼(Jocelyn Dessigny)反对以人权问题为由质疑欧盟与以色列的联系国协定,认为这相当于惩罚一个正在与恐怖分子作战的民主国家。在听取巴勒斯坦驻法国大使陈述时,议员马松(Alexandra Masson)谴责加沙严峻的人道主义局势,同时要求释放以色列人质。塞巴斯蒂安·舍尼(Sébastien Chenu)则要求巴勒斯坦大使明确表态,是否支持旨在摧毁以色列的政治议程。

国民联盟还强烈反对法国承认巴勒斯坦国,认为在10月7日袭击事件发生后采取这一行动,将增强哈马斯的力量。尽管该党领导层仍正式支持通过“两国方案”解决巴以问题,但在本研究查阅的议员发言中,没有人再次明确表达这一立场。

相比之下,国民联盟议员对以色列的批评较为含蓄,主要集中在对伊朗战争造成的后果上。他们并未质疑美国和以色列最初发动袭击的正当性,认为这关系到以色列的重大利益。但他们也批评交战各方未能控制战争的后续影响,尤其是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导致能源价格上涨。

随着战争推高能源价格,民众购买力也成为国民联盟讨论中东局势时的重要议题。战争爆发一个月后,国民联盟议员德拉贡(Nicolas Dragon)要求降低石油产品税收,并退出欧洲能源价格形成机制。从长远来看,他主张进一步提高核能在能源结构中的比重。德拉贡认为,法国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使其容易受到外部冲击,而其他大国可能利用这一弱点。与供应不稳定的绿色能源相比,法国的核能能够提供成本更低的能源,从而增强本国经济竞争力。

勒庞本人很少在国民议会外交委员会发言,通常选择在议会全体会议上阐述自己的国际政治立场。2026年3月,她再次肯定以色列在黎巴嫩打击真主党的正当性,但同时要求以方保持克制,遵守国际法和武装冲突规则。她还提到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遭到袭击,以及黎巴嫩士兵和皮埃尔·拉伊神父死亡等事件,要求以军避免造成附带损害。

除了能源问题,伊斯兰主义和移民也是国民联盟看待中东局势的重要视角。阿萨德政权垮台后,国民联盟议员反对法国与艾哈迈德·沙拉领导的新政权实现关系正常化,特别强调沙拉曾是圣战主义分子。他们还批评法国在支持叙利亚政治过渡和解除制裁时,没有提出控制移民流动、保障边境安全的条件,担心2015年的移民危机再次发生。

围绕将穆斯林兄弟会列入欧盟恐怖组织名单的决议,国民联盟议员同样将中东问题与法国国内的移民和安全问题联系起来。米歇尔·吉尼奥虽然支持将该组织列入名单,但认为法国应当有权自主采取行动,而不必依赖欧洲机构。他还批评决议没有提及伊斯兰教与移民之间的联系。

纪尧姆·比戈则声称,如果不阻止来自受伊斯兰主义影响国家的新移民进入法国,那么打击伊斯兰主义在法国的蔓延,就只是应对其造成的后果。这些发言表明,国民联盟议员经常将中东地区的冲突与变化,同法国国内的安全和移民问题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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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法国对非援助

在国民联盟的外交政策讨论中,非洲议题相对较少受到关注。这在一定程度上与法国战略重心的转移有关。随着全球反恐战争逐渐告一段落、俄乌战争爆发,法国军队的关注重点从南部地区转向东部地区。然而,国民联盟仍将法国从萨赫勒地区撤军视为国家衰落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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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11日,驻扎在非洲萨赫勒地区的法国士兵收起法国国旗。随着法国结束在马里的军事部署,其在西非地区的军事存在和影响力面临重大调整。图源:法国武装部队总参谋部

国民联盟议员兰贝尔称,法国正被“赶出非洲大陆”,并以法国关闭在非洲的永久军事基地、乍得终止与法国的防务关系为例。她还提到勒庞与乍得总统代比的会面,认为非洲伙伴并非从根本上敌视法国,而是希望本国主权得到尊重。她甚至声称,如果国民联盟执政,法国与这些国家的关系本可以避免破裂。

在对非关系上,国民联盟同样将移民问题作为批评法国政府的重点。议员比戈以科摩罗为例指出,法国试图通过发展援助换取科摩罗限制非法移民,却反而遭到科方以取消限制措施相威胁。他认为,这种做法不仅未能减少非法移民,还使法国受制于对方。

法国开发署也因此成为国民联盟重点批评的对象。该党议员将其称为无法维护国家利益的“财政黑洞”,指责该机构支持伊斯兰主义组织、资助加沙及性别平等项目,甚至向经济增长速度超过法国的中国提供援助。不过,这些指控也遭到法国开发署的反驳。时任总干事雷米·里乌指出,国民联盟议员的说法过于简单化,其中还包含虚假信息。他解释说,法国开发署本质上是一家开发银行,85%的业务是贷款而非无偿援助。例如,对华项目采用利率为5%的贷款融资,实际上能够为开发署带来收益。

如果执政,是否会出现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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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执政,是否会出现冲突

总体来看,国民联盟议员在议会委员会的发言中,立场较为一致,措辞也相对克制。一名高级官员解释说,这既反映了该党为上台执政所做的准备,也是一种政治策略。国民联盟希望树立维护秩序的形象,与其称为“混乱之党”的“不屈法国”(La France insoumise,简称LFI,法国左翼政治组织)形成鲜明对比。

国民联盟党团内部还强调“战略下士”概念,即基层人员的失误也可能在最高层造成严重后果。因此,该党要求议员保持低调,避免为了表现自己而即兴发言,以免重演2022年的事件。当时,国民联盟议员格雷瓜尔·德富尔纳因发表种族主义言论,被暂时禁止出席议会会议。

在严格的党内纪律下,国民联盟的“主权主义”外交政策逐渐显现出轮廓。其主要主张包括:加强边境管制、修改申根安排、收紧移民政策、确立法国国内法相对于欧洲法律的优先地位、增加军事预算、质疑欧洲共同防务,以及削减对外发展援助。其中,撤销法国移民与融入局、大幅削减法国开发署经费,已经成为具体的政策选项。不过,该党的整体外交政策仍缺乏明确的实施细节。

如果国民联盟上台执政,法国与欧盟的关系很可能首先受到冲击。尽管该党已不再主张退出欧盟,但仍准备与布鲁塞尔展开较量。巴尔德拉已经提出,考虑将法国向欧盟预算缴纳的款项削减一半。与此同时,欧盟条例在法国的直接适用,以及部分欧盟指令转化为法国国内法的安排,都可能受到挑战。国民联盟政府几乎肯定会拒绝执行那些不利于法国的欧盟法院和欧洲人权法院裁决。需要指出的是,欧洲人权法院隶属于欧洲委员会体系,并非欧盟机构。

法国与德国的关系也可能成为另一大危机焦点,但具体将以何种形式爆发,目前仍难以预测。财政预算可能成为导火索。法国公共债务已接近GDP的120%,而德国长期批评法国缺乏财政纪律。如果国民联盟赢得选举,法国政府的融资成本可能上升,法国与德国之间的国债收益率利差也将进一步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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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尔及利亚的冲突也可预见。阿尔及利亚是被拘留无证外国人中人数最多的来源国,而国民联盟准备大规模遣返无证移民,尤其是收到离境令者。限制签证、要求领事通行证、废止1968年协议,都可能成为施压工具。但各方如何反应、危机如何演变,包括国民联盟自己也无法预知;一旦升级,控制局势绝非易事。

在俄乌战争问题上,政策转向同样可能显著。议员没有明确要求“关掉援乌水龙头”,但附加条件可能使援助逐渐枯竭。对制裁反噬和能源账单的批评,则预示该党可能推动放松对俄制裁,尤其是能源制裁。

这些立场揭示了国内政策与外交政策的紧密联系。一些学者将借外交议题动员国内支持,视为“民粹主义外交”的典型特征。国民联盟谈论中东时关注能源、伊斯兰主义和移民,也是在将自己塑造成保护法国民众免受外部威胁的屏障。但它的目标又不止于防御。议员描绘法国急剧衰落、不断丧失行动能力乃至独立性的图景,呼吁民族复兴,恢复法国在世界上的强大声音,并频繁援引戴高乐。有人将这视为争夺戴高乐政治遗产,也有人视为“去妖魔化”的手段。

无论动机如何,2026年的法国已非1958年的法国,世界也早已不同。对国家荣耀与力量的向往,可能与法国的现实能力,以及对抗和相互依赖并存的世界发生碰撞。

※报告原题为“A Sovereignist Foreign Policy? The World as Seen by National Rally Lawmakers”,于2026年10月1日发布于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Ifri)官网。原报告篇幅较长,编辑在保留核心观点、主要论证的基础上,对内容进行了适当删减与结构调整。报告仅代表原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机构立场。

IPP公共关系与传播中心

编译、排版 | 周浩锴校对 | 刘 深终审 | 刘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