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权威数据显示,截止到10月19日,我国的AI眼镜概念主力资金净流入13.89亿元。
13.89亿元,放在任何一个消费电子品类里都不算寒酸。
可如果这笔钱流进的赛道,退货率能摸到七成,每卖出两三副就有一副被打包寄回,事情就变得微妙了。
钱进去了,货出来了,买单的人到底是谁,又到底买到了什么。
AI眼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它的底层逻辑很简单,把芯片、摄像头、麦克风塞进一副眼镜的骨架里,让你不用掏手机就能听歌、拍照、接电话,甚至看导航字幕。
2025年中国智能眼镜销量冲到145万台,同比增长211%,2026年上半年全渠道又卖了90.9万台,销售额18.8亿元。
国补也来添了一把火,智能眼镜首次进入以旧换新目录,6000元以内补15%,硬生生把尝鲜门槛往下拽了一截。
从数字上看,这是一个标准的“爆发前夜”叙事。
但另一组数字把叙事撕开了一道口子。
洛图科技监测到的退货率区间是30%到70%,个别直播渠道的代理商真实退货率甚至摸到六到七成。
手机和平板的退货率通常只有个位数,女装直播退货率高是出了名的,可AI眼镜是唯一一个把数码产品卖出女装退货率的品类。
卖得响,退得也响,这两件事同时成立,说明相当一部分成交并不是“留下来”的需求,而是被短视频种草、被国补打折、被大促气氛推着走的一时冲动。
一个品类在早期出现高退货率不丢人,丢人的是把退货率当成秘密,只拿销售额讲故事。
13.89亿元是一个真实的数字,但它衡量的是“钱流过”的规模,不是“价值留下”的深度。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退回去的那些眼镜,到底卡在了哪个环节。
很多人把AI眼镜退货归咎于“技术不成熟”,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
技术确实有短板,续航常开只有两三个小时,高负载用一会儿镜腿就发热,拍摄传输慢,对话没半小时就得找充电线。
但这些是参数表上写得清楚的东西,消费者下单前多少有心理准备。
真正让人摘下眼镜的,往往是参数表不写的部分。
最直接的是重量。
普通近视镜大约20克,主流AI眼镜裸框36到50克,配上近视镜片普遍超过50克,鼻梁上的压迫感在第二天就会变成一种持续的提醒:你脸上挂着一台设备,不是一副眼镜。
更深层的问题是“均码思维”。
每个人的头宽、鼻梁高度、瞳距、度数都不一样,但大量AI眼镜为了省模具费只做一两个尺码,配镜渠道也不通畅,用户拿到手发现既夹头又配不到合适的镜片,退货就成了最省事的选择。
渠道错配比产品缺陷更致命。
AI眼镜本质上是一个高决策成本的品类,眼镜是脸上最贵的配饰之一,需要试戴、验光、调校,可线上销售把它当成普通电商标品,用“七天无理由”的便捷逻辑去卖,退货几乎是结构性的必然。
反过来,线下门店的退货率却低得惊人,Rokid在成都的专卖店试营业期间成交不错,退货极少;博士眼镜的智能眼镜概念店里,消费者可以现场试戴、验光、配镜,买完上下楼就能把镜片配上。
同一副眼镜,隔着屏幕卖和放在鼻梁上卖,结果天差地别。
这说明产品没有烂到不能用,而是卖的方式没有给用户“用得住”的条件。
这也引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退货是结构性的,那退回去的成本,最终压在了谁的身上。
把一副AI眼镜拆开,钱并不在品牌手里。
上游光学显示模组占整机BOM成本约43%,光波导模组毛利率能到60%到70%,端侧AI芯片毛利率50%到60%,而上游零部件整体拿走整机约65%的价值量。
品牌整机的毛利率大约35%到40%,线上卖还要再给渠道和主播分一笔佣金。
镜片验配那一环的毛利反而最高,明月镜片智能眼镜业务的毛利率接近78%,比它自己的常规镜片还高。
代工组装赚的是确定的加工费,品牌赚的是最薄的那一段整机差价。
这套利润结构意味着,品牌有极强的动机把量冲上去,因为只有规模才能把最薄的那一段撑出绝对值。
而退货对品牌的杀伤远比对上游大:芯片和光学模组的钱已经付了,渠道佣金已经分了,退回来的机器只能当二手翻新处理,一来一回吃掉的是品牌本就有限的毛利。
有些厂商设置“拆封激活不退”的门槛,从消费者角度看是霸王条款,从厂商角度看是自保动作。
这不能简单用对错来评判,它暴露的是一个品类在早期用线上爆量逻辑硬推高决策成本产品时,必然出现的拧巴。
抛开别的不谈,说实话,这条链上最稳的玩家从来不是吆喝最响的那个。
光学和芯片拿的是成本大头和技术壁垒,镜片验配拿的是服务溢价,渠道拿的是成交佣金,品牌扛的是库存和退货,消费者扛的是预期落差。
资本炒作的是“入口”的故事,但入口还没修好,收费站已经先建起来了。
四、行业自己在掉头,买单的人也该换个算法最值得注意的信号不是退货率本身,而是行业头部玩家正在往反方向走。
Meta在2026年9月发布了无摄像头的Ray-Ban Meta Audio,43克,单次续航12小时,起售价349美元,砍掉摄像头换来的是重量和续航的实质性改善。
国内品牌也在密集铺线下,千问眼镜进了82个城市604家门店,影目联手LOHO铺了44城超500家体验点,博士眼镜在160余家门店铺了智能眼镜专柜。
行业不是在假装退货率不存在,而是在用“减功能、加体验”的方式重新找平衡。
AI眼镜不会因为这一轮高退货率就消失,但它会经历一次从“什么都能干的未来设备”到“先把一件事干舒服的日常配件”的收缩。
无摄像头音频眼镜的走红说明,市场正在用脚投票:用户愿意为“戴着不难受的耳机+语音助手”买单,而不是为“戴不住的微型摄像机”买单。
对于真正需要第一视角记录或实时翻译的人来说,AI眼镜有不可替代的场景;但对于只是被视频种草的普通人,现阶段最理性的动作不是下单,而是先去线下把眼镜戴到鼻梁上十分钟。
13.89亿元不是一个需要被嘲讽的数字,它是一个早期品类必须交的学费。
真正决定这个赛道能不能走下去的,不是下一次大促还能卖出多少亿元,而是扣除退货之后,有多少副眼镜还留在用户的脸上,有多少人第二天出门时还会顺手把它戴上。
资本的喧嚣会退潮,战报会翻篇,但鼻梁上的重量不会骗人。
买单的人已经用退货按钮投了票,接下来该调整算法的,不该只是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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