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夫离婚三年了，儿子现在读初二。
他爸挺准时的，每半个月来看一次孩子，顺便一起吃顿饭。
我一直觉得我们把能给的都给到位了，但前几天学校搞活动，有同学弹唱了那首关于父亲的歌，我那十四岁身高已经一米八的大男孩，居然蹲在台阶边哭得稀里哗啦。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散场的时候，我手里拿着刚买的冰可乐走过去，看见他背对大家蹲着，肩膀一抖一抖的，高高壮壮的个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连校服后背都扯得全是褶子。我没有当场拆穿他，只是把可乐递到他手边。
他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背擦眼泪，把脸上弄得都是灰，还硬撑着说是风太大迷了眼睛。我顺着他的话说风确实大，我自己刚才也被吹了好几次。他站起来的时候比我高出一截，两只眼睛肿得像刚剥皮的水蜜桃，却还咧着嘴笑，说晚上想吃我做的番茄鸡蛋面。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电动车后座，双手轻轻扶着我的腰。平时他坐在后面总是晃着腿哼歌，那天却安静得出奇，风吹着校服领子直蹭我的耳朵。我好几次想开口问问，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既怕他觉得不好意思，又怕自己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晚上刷家长群的时候，看见别的家长发了活动现场的视频，刚好拍到他低头抹眼泪的画面。我顺手把视频转发给闺蜜，没一会儿就收到她的语音，劝我说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听个歌情绪上来了而已，又没吵架抢钱，他爸月月给抚养费，半个月就接一次，比那些天天在家里摔锅砸碗的家庭强太多了，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些话其实我平时也经常对自己说。
离婚前我特意看了很多文章，说千万不能在孩子面前数落对方，要按时让对方探视，尽量维持爸爸的好形象。我们俩也确实是按这个标准来的，每次见面都在同一家店吃潮汕牛肉火锅，点三盘吊龙，他爸涮肉他负责吃，吃完再去书店逛一会儿就送回来，俩人从来没红过脸。
我以为只要这样就能把离婚的伤害降到最低，给他的就是最好的照顾。
正琢磨这些的时候，我妈打来视频电话，我顺嘴提了下午的事，我妈叹着气说当初就劝我再忍忍，孩子这么小怎么能没有父亲，凑合过呗，等大了再说。我没有接话，手指抠着手机壳，想起离婚前的那段日子，家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他爸每天加班到半夜，回来两个人面对面一句话也没有。儿子那时候上五年级，放学回家连电视都不敢开，写作业都蹑手蹑脚的。有一次他把杯子打破了，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蹲在地上捡碎片，带着哭腔求我们别吵架。
我那时候就明白了，这种凑合出来的完整根本算不上家。
我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进儿子房间，看见他趴在桌上，手里攥着个掉漆的奥特曼钥匙扣。那是他爸一年级时买的，挂了好几年，漆都掉得看不清奥特曼的眼睛了。看见我进来，他赶紧把钥匙扣塞进书包，耳朵尖红得厉害，支吾了半天才说，刚才听歌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想去看花灯，想骑在爸爸脖子上，结果他爸说忙，我又嫌他太重，最后没去成。
我站在门口，端着果盘的手差点没拿稳。原来我们自以为的照顾，全都是按大人的想法来的，按时到账的钱，固定时间的见面，客客气气的分开，可孩子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规规矩矩的安排，而是那些没有计划的，像别的孩子那样随时能撒个娇的亲近。
他没有怪我，反过来还安慰我说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不开心，就是听歌的时候有点羡慕罢了，说完还塞了一块苹果到我嘴里，甜得发腻。
到了晚上，他爸发微信问下周要不要带孩子去买双新篮球鞋。我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本来想把今天的事告诉他，最后却只发了一句话，说孩子想让他带去人民公园爬假山，小时候一直没去过。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个好字，又补了一句说记得他小时候指着假山要当孙悟空，那时候自己总说没时间。
第二天早上叫他起床的时候，看见他把昨天的活动节目单压在书桌玻璃板下面，正对着弹唱父亲的那一页，边角压得平平整整的，旁边还用铅笔画了个小奥特曼，不过很快又给划掉了。
我把热豆浆放在桌上，他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说下周他爸带回来的芒果干要留一半给我。我应了一声往客厅走，眼角扫到电视柜上的合照，那是去年生日他非要拉着我和他爸一起拍的，我和他爸站在两边，他夹在中间笑得露出了虎牙。
我看着照片想了很久，我们拼命给孩子的最好，到底真的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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