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乾道年间,官宦女薛倩因为家产被侵夺,被母亲以七十千钱卖到妓院里去;一场宴席上的亲属相认,使她得到赎身、恢复良籍、重新议婚,但是没有这两位官员的出手,她还能回到原来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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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十多岁,站在厅堂柱旁,言行安静,举止斯文,完全不像管事口中的妓女。祝东老看了许久,最后认出她可能是自己的家族的人。意外的相认,揭开了一家官宦家庭败落、女儿被卖入妓院、后来又在两位官员的帮助下重新获得身份和婚姻的故事。

祝东老先问起管事女子是谁,管事回答她是薛倩,还半开玩笑地问总干是不是看中了她。祝东老没有接这个话,只说她不像做这一行的人。正当管事面露尴尬时,绵州太守吴仲广端着酒前来敬酒,暂时把话题带开。

吴仲广听说祝东老似乎认识薛倩,就让薛倩来陪酒。祝东老请她坐下,低声问她为什么落到这样的地方。薛倩一开始只是叹气,说自己本是好人家的女儿,祖父和父亲都做过官,只是后来遭遇变故才到了现在的处境。

她把一切都归结为前世的欠债、今生的偿还,没有具体说明经过。祝东老继续追问她的家世,提到她的祖父是否做过汉州知州、父亲是否做过竹山知县。薛倩听后大吃一惊,反问他怎么知道。

祝东老才说,薛倩的母亲姓祝,是自己的姑姑。薛倩原本姓董。她的祖父董宾卿曾为汉州太守,后来死于任上;父亲董元广曾任竹山知县,娶了祝氏,生下了薛倩。

祝氏早逝,董元广又娶了汉州一户富家的女儿。董元广任期结束后,带着家眷乘船前往临安,在途中遇到同样来自四川的吕姓官员。两船同行期间,吕某和董元广每天喝酒下棋,往来密切,关系看起来很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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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元广续弦的妻子对吕某有情意。董元广身体本来就不好,在旅途中生病了,吕某趁机多次问候,和董夫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了。船到达临安的时候,董元广病死在船里,吕某主动替他料理后事,周围人都称赞他重情重义。

可丧事办完之后,他又劝董夫人不要把丈夫安葬在遥远的饶州或者蜀中,而在临安附近处理。董夫人没有其他的依靠,就听从了他的话,带着薛倩回四川。

回程途中,船只停在一处码头,吕某和董夫人以答谢帮办丧事为名设宴。两人用赏月、推窗来作为暗语,在夜间暗中往来。到了郫县,吕某把董家积攒的家产以及妻女一起带上了岸,占为己有。

董家下人虽然不满,但是董夫人已经顺从了吕某,而吕某又有官员身份,旁人不敢出面争执。后来吕某被罢官,在病中去世。董夫人没有依靠,把薛倩卖给一位薛姓妇人,得到七十千钱。

薛倩从此被卖入妓院。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曾任官,但是因为家庭变故、财产被侵夺,成为供人宴饮取乐的女子。祝东老听完经过,当场失声痛哭,席上的人这才明白,刚才两人的低声交谈不是寻常的问话,而是在确认亲属关系。

祝东老立刻请求吴仲广代替薛倩注销妓女身份。吴仲广答应下来,还表示不能让祝东老一个人承担这件事,愿意拿出二十万钱相助。薛倩被接到太守府,由太守夫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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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东老因为还要到成都办理公务,先离开。吴仲广见薛倩始终闷闷不乐,反复询问之后,才知道她心中牵挂着一个叫史秀才的人。史秀才家境贫寒,但是为人厚道。

他偶然了解到薛倩出身良家,对她有同情之心,后来经常去见她。薛倩也尊重他的品行。史家父母得知之后,认为这门关系不合适,把儿子打了一顿,还锁在书房里,不准他再和薛倩往来。

吴仲广问薛倩,如果把薛倩嫁给史秀才,她是否愿意。薛倩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自己像长在泥里的莲花,虽然盼望有人替她拂去污泥,但是不敢奢望,因为史家太穷,恐怕承担不起这桩婚事。

吴仲广听明白了之后,派人带着密令骑快马到绵州乡下,把史秀才叫到州府。史家父子认为他是惹上了官司,史秀才进衙门之后才知道,太守是要替他做媒的。吴仲广把薛妈叫来,拿出一百张官府钱券,说明薛倩当初被买下用了七十千钱,如今再补足三十千,作为赎身和聘礼。

薛妈见到自己不但没有亏损,还多得了一笔补偿,于是同意放人。史秀才一开始不知道吴仲广已经替他完成了这些安排,还以为太守愿意自己掏钱来赎出薛倩。

吴仲广告诉薛倩已经恢复良家身份,是祝东老的表妹,自己愿意替两人做媒,并且答应出钱置办嫁妆。如果史家父亲再问起,只需说她是祝东老的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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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秀才又惊又喜,在衙门前看到盛开的荷花,写下诗句“莲染青泥埋暗香,东君移取一齐芳”,用莲花沾泥而香气不散来表达对薛倩遭遇和吴仲广相助的感谢。

一个月之后,祝东老从成都回来,给表妹置办嫁妆的时候带来了五十万钱。吴仲广这才把婚事完全说破,并告诉薛倩,自己已经替她选定史秀才为夫。薛倩抬头看见新郎正是自己一直牵挂的人,喜极而泣。

两人拜堂成亲后被送入史家。史家老人一开始只知道新妇是总干府的远房表妹,后来看见两处官府都出面作保,并且有丰厚的嫁妆,也就接受了这门婚事。

第二年史秀才参加乡试中举,后来又考中进士。祝东老还派人到汉州寻找董家失散的亲属,托当地运使接济他们。史秀才此后一直照料妻子的娘家,使董家没有断绝香火。

本段故事中,薛倩命运的转变并不是一次宴席上的相认。她一开始失去父亲,接着失去家产,最后被母亲卖入妓院,改变这一切的是祝东老认出了她的身世,也是吴仲广愿意替她恢复身份、拿钱赎身并安排婚事。

前面的吕某靠亲近和义气获得信任,后来却侵占了董家的财产;后面的两位官员把官府的身份用来救助一个已经无力自救的女子。薛倩最终能离开妓院、嫁入史秀才,是亲属相认、实际帮助所决定的,而不是依靠家世就可以自动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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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留下的疑问也在这里,当一个女子失去家人、财产、身份的时候,如果没有遇到祝东老和吴仲广这样的援手,她的名字是否就只能留在妓院名册中,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