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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六月,深圳,塘朗山下。我们宿舍四个人在理学院大楼前面拍了毕业照。那天下午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里全是湿热的水汽,学士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老四把帽子往天上一扔,帽子掉下来砸到了自己的肩膀,他说了句:“四年了,连帽子都跟我作对。”

四个人都笑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南科大的校园里一起笑。

我们四个都是南方科技大学物理系的。南科大物理系是2011年建校时首批设立的五个院系之一,我们的老师里有6位中外院士,有5位国家杰青。南科大物理学科在泰晤士2024学科评级中是A,软科2023最好学科排名全国第15位,2022年3月首次进入ESI全球前1%[reference:0]。物理系拥有超过30个科研平台和专业实验室,总面积超过5000平方米[reference:1]。

但学科强是一回事,你毕业之后能走到哪,是另一回事。物理学这个专业,在就业市场上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什么都沾边,但什么都不直接对口。

先说几个数字。南科大物理系有超过七成的学生升学深造,广泛活跃于清华、北大、中科院、加州理工、牛津等国内外高校和科研院所[reference:2]。2021年的就业质量报告显示,物理系的升学深造比例是69.84%,就业比例26.98%[reference:3]。到了2025届,南科大整体本科深造率已经到了80.2%[reference:4]。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物理学本科毕业直接就业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选择继续读研读博。我们宿舍四个人,恰好把这几种路都走了一遍。

先聊聊这四年怎么过的

物理系的课,大一的时候感觉还挺“亲民”的——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大学物理。南科大的大学物理是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课程组由何佳清讲席教授、王峻岭讲席教授等26位教师组成[reference:5]。我们那一届学的是《普通物理学》,面向对物理有较高兴趣且有足够数学背景的同学,内容比普通的《大学物理》深不少[reference:6]。

到了大二,画风就变了。理论力学、电动力学、量子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四大力学轮番轰炸。量子力学那门课,薛定谔方程写出来的时候,我看着黑板发了五分钟呆。老师说:“这个方程你们不用想得太深,先学会算。”但问题是,你算出来了,你也不懂它是什么意思。那种感觉,跟高中物理学“小球从斜面滑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实验课倒是南科大的强项。物理教学实验,学生可以自主选择,一年之内从20个可做的实验课中自选12个去做,还可以提前在网上通过动画演练预习,熟悉了再进实验室实际操作[reference:7]。做实验的时间也很灵活,自己登记,老师同意就行。我们宿舍老四有一次做光学实验做到晚上十一点,出来的时候实验室就剩他一个人,保安在门口等了他半小时。

住宿方面,南科大的条件在深圳高校里算很好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空调全覆盖。湖畔、二期、荔园几个宿舍区分布在山脚下,环境安静。书院制也是一个特色——入学时每个人会被分到一个书院,书院有导师、有活动、有公共空间。说实话,对物理系的学生来说,书院制的作用有限,因为大部分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理学院楼和图书馆。但它确实提供了一个跨学科交流的机会。

室友A:湖北武汉人,现在在北大读博

A 室友A · 湖北武汉人 城市工薪家庭 · 现在北京 · 博士在读

A是我们宿舍最“学术”的人。他从大二开始就跟着物理系一位做量子输运的老师做科研。那位老师是从海外回来的,实验室里有极低温设备、强磁场设备,做的是拓扑绝缘体和二维材料的量子输运研究[reference:8]。A说他第一次进那个实验室的时候,看到那些设备的复杂程度,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他本科四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早上八点进实验室,晚上十点出来。有时候实验做不完,就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我问他累不累,他说:“做实验不累,等数据才累。你跑一个低温实验,降温就要好几个小时,然后测数据又好几个小时。有时候熬了一整夜,拿到的数据全是噪声。那种感觉,比考试挂科还难受。”

2022年毕业,他申请了几所国内外高校的博士项目,最后去了北大物理学院,做凝聚态理论方向。现在博士第四年,做的是强关联电子系统的数值计算。他说读博比他想象的要苦得多——不光是科研本身的难,还有一种“你知道你在做的东西很重要,但你跟别人说不清楚”的孤独感。

“你后悔选物理吗?”我问他。

他想了一下:“不后悔。我大一学量子力学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东西值得我花一辈子去搞明白。虽然到现在我也没完全搞明白。”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做博后,然后看能不能找到教职。如果找不到,可能会去研究所或者企业做研发。反正我不会离开物理。”

他现在在北京租了个小单间,月租三千,博士补贴一个月四千多,紧巴巴的。他说最难受的不是钱少,是看到本科同学已经工作四年、有的已经买房了,自己还在啃老。“但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有意义。量子输运、拓扑材料,这些东西十年后可能会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