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初,江西武宁一带,川军新编第十六师第一连连长王松泉接到了一项危险任务:带领部队穿过日军防线,摧毁羊马尖炮兵阵地。
这不是一次大规模会战,却是一场极见功夫的夜袭。日军凭借炮火不断袭扰川军阵地,武宁城及周边据点的炮击,给第七十八军官兵造成了不小压力。若任由对方持续轰击,防线迟早会被动挨打。
新编第十六师决定反击。第四十七团团长陈智远把任务交给第一连,并将其加强为一支突击力量。四挺轻机枪、两门迫击炮,以及师工兵连一个排,陆续配属到王松泉麾下。
兵力增加了,难题也随之而来。突击部队必须摸进日军后方,既要避开哨卡,又要找到炮位,还要在日军反应之前完成爆破。夜袭一旦暴露,山炮阵地周围的步兵很快就会合围。
王松泉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蛮冲硬打上。他找来两名熟悉当地山路的农民担任向导,重新核对小道、坡地和日军阵地之间的距离。工兵则准备好炸药、雷管和电机点火器材,务求一到位置便能动手。
出发前,连里官兵把马刀磨得锋利。这个细节很有意味。川军装备确实简陋,许多部队缺少足够的枪械和火炮,但在近距离突袭中,马刀仍能发挥突然、迅猛的作用。
王松泉挑出四名善于使用马刀的战士,专门负责解决外围哨兵。其余人员分成掩护、爆破和警戒小组。命令说得很直接:“动作要快,不能让炮位开火。”
入暮之后,部队从日军右翼阵地的空隙进入山间小道。为减少声响,官兵用布包住鞋底;沿途几个关键位置,还留下人员警戒,防止后方被日军截断。
经过一段急行军,突击连抵达羊马尖炮兵阵地附近。铁丝网围住了阵地,右侧却有一道出入口,平时似乎供日军取水和出入使用。门外两名哨兵持枪来回走动,成为必须跨过的一道关口。
王松泉作出手势,四名战士分成两路靠近。夜色掩护下,哨兵尚未察觉,突击便已完成。外围没有响起枪声,部队随即迅速越过铁丝网,向炮兵帐篷逼近。
日军山炮、弹药箱和人员分别配置在几顶帐篷附近。工兵匍匐前进,把炸药安放在炮位和帐篷下方。王松泉带着人员守在一侧,既准备掩护爆破,也防备日军步兵反扑。
口哨声响起。
电机点火后,爆炸声接连传出。炮兵阵地火光骤起,日军一时无法判断袭击方向。王松泉立即命令轻机枪开火,突击队向日军步兵帐篷压去,掩护工兵完成任务。
这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日军仓促组织抵抗,却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射击打乱了部署。川军官兵没有恋战,确认炮位遭到破坏后,迅速带队撤离。
按照王松泉的回忆,整个行动前后不到十分钟,突击连没有出现伤亡和掉队。这个结果未必意味着战斗轻松,恰恰说明准备、分工和撤退路线都经过了周密安排。
天亮后,日军出动三架飞机,对第四十七团阵地及羊马尖一带反复轰炸扫射,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川军提前做好了隐蔽和防护,部队没有因此遭受严重损失。
战后侦察显示,日军四门山炮在夜袭中被炸坏,炮兵帐篷遭到破坏,日军炮兵队长及数十名官兵被击毙。日军飞机随后对阵地轰炸,也使残存炮械彻底失去作用。
几天以后,潜伏在当地维持会中的人员传出消息:武宁城内的日军受到震动,随后撤往七十里外的箬溪。新十六师进入武宁,并继续对箬溪方向的日军展开袭扰。
这件事之所以值得记下,不在于伤亡数字有多大,而在于它打破了“川军只能靠人多硬拼”的片面印象。川军装备落后,这是事实;但装备不足,并不等于缺乏战术,更不等于没有战斗意志。
王松泉记忆中的这次夜袭,靠的是熟悉地形、隐蔽接近、分组协同和果断撤离。兵器不占优势,便把战斗压缩到最短时间;火力不够集中,便先打炮位、再断反击。小规模战斗里,往往最能看出一支部队的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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