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学校当年出过一桩奇闻,至今校友聚会还有人拿它下酒。故事的主角是个叫林颂的男生,跟教《西方美学史》的苏晚苏老师好上了。搁现在的话讲,这叫“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爱情课往死里逃”——可他倒好,爱情课修得风生水起,最后交了个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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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301那个教室,能塞八十号人,实际到场的常年就小猫三两只。周三下午的课,搁谁谁犯困,苏晚往讲台上一站,声音不大,跟蚊子哼哼似的,可偏偏有人听得进去。林颂坐第一排纯属老天爷开玩笑,那天他睡过了头,从宿舍一路狂奔,冲进教室发现只有讲台正对面那个位子空着——那场面,跟被罚站示众差不多。苏晚穿了条浅绿碎花裙,正讲柏拉图,林颂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劲来,一抬头,苏晚冲他笑了一下。就那一下,客气里带着“您喘完了麻烦听讲”的意思,林颂记了整整一学期。

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可林颂追苏晚,隔的是一整本《理想国》。他天天准时到课,下课堵着问问题,从“老师您吃了吗”问到“柏拉图到底几个意思”。苏晚被他磨得没脾气,撂下狠话:“再问没营养的,平时分零蛋。”林颂嬉皮笑脸:“零蛋显不出您水平,您怎么也得给个位数。”就这么死缠烂打半个学期,他在食堂门口拎着两杯奶茶把人截住了,开口就是“我喜欢你”。苏晚让他删照片,他真删了,删完补一句“我对着教学系统那糊像素想了俩礼拜”——您瞧瞧,这叫什么话?可偏偏苏晚就吃这套,俩人偷偷摸摸好上了。

那会儿苏晚比林颂大六岁,刚留校读博,头一回带选修课,紧张得板书都写歪。跟林颂在一块儿之后她放松多了,课堂上偶尔开两句玩笑,林颂在第一排笑得跟捧哏似的。期末评教有人写:“林颂同学带动了课堂气氛。”——这评语现在看,简直是黑色幽默。林颂为了苏晚硬啃《理想国》,啃完吐槽“柏拉图画大饼”,被苏晚一脑门拍回去改口。苏晚半夜两点一句一句给他抠论文,抠到林颂趴桌上睡着,醒过来身上披着苏晚的外套,那件碎花裙就挂在椅背上晃悠。那年他美学史考了八十七,人生巅峰,拿着成绩单嘚瑟,苏晚说“我闭着眼打的”,他接茬“您睁眼再打一遍,我怕您闭着眼打九十七我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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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一过,风向就变了。林颂嘴上说“不选课了怕人说闲话”,实际上课也不来了,来了就缩最后一排玩手机。苏晚发微信问,他回“忙毕业论文”——大三搞哪门子毕业论文?三月底操场边上,林颂把话挑明了:“咱俩不合适。”苏晚问他想多久了,他说想了一个寒假。苏晚点点头:“行,你挺会算账。”转身就走,裙子角被风掀起来,林颂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那只手悬在半空,跟他人品一样,落不到实处。

后来林颂跟经管院一个同届女生好上了,有人问他苏老师哪儿不好,他说“太正经了,跟她在一块儿像上课”。这话传到苏晚耳朵里,她笔都没停:“那挺好,他终于知道上课什么滋味了。”您听听,这叫什么?这叫“杀人诛心不见血”。那学期她论文题目出的是“论审美距离与情感投入的关系”,林颂旁听交了篇《论柏拉图三张床的现实意义》,苏晚给六十分,评语四个字:“及格万岁。”——六十分,多一分怕他骄傲,少一分怕他补考,卡得死死的。

毕业典礼那天林颂穿着学士服满校园拍照,经过一教拐了个弯又缩回去了。苏晚下午去301收拾东西,推门看见黑板上一行歪字:“谢谢你教会我,有些喜欢保质期只有一学期。”她看了半天,板擦举起来又放下,拍了个照发朋友圈:“教学相长,不亏。”有人问谁写的,她回:“一个学生,平时分我给了满分。”林颂在毕业聚餐上喝多了,跟室友掏心窝子:“那课我啥也没学会,就学会一件事——别坐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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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品品,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气个半死?可苏晚没撕没闹,该上课上课,该改作业改作业,转头申请了外地博后,拍拍屁股走人了。林颂那点小聪明全用在算账上了——追人的时候算准了死缠烂打能成,甩人的时候算准了寒假一个月够他想明白,连分手都挑操场边上,风大,话散得快。可他没算到的是,苏晚那件碎花裙再没穿过,那间教室他再没进去过,那句“别坐第一排”成了他大学四年最精辟的总结陈词。老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看还得补一句:更难的是碰上苏晚这样的——你拿她当选修课,她拿你当教学案例,期末还给你个及格,让你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您说,这到底是林颂甩了苏晚,还是苏晚用六十分把林颂给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