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28岁女硕士从大三开始相亲，一共见了31个，有医生等职业，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要喂她，一个送她回家后问她怎么不开灯，她觉得这些人里没几个正的，父母却说是她要求太高 。
林晚把这句话发给闺蜜的时候，手机烫得像刚出锅的馒。
她在武汉一家设计公司做预算，月薪一万二，租住在光谷附近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她妈每周三晚上打电话，开场永远是那一句：你王阿姨又介绍了一个，这回是公务员。
公务员什么级别？
你这孩子，问这么细干什么？
人家有房。
林晚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手里切着苦瓜。
刀背拍在案板上，咚咚响。
妈，我上个月见那个，吃饭时拿筷子翻了三遍菜，翻完把鱼眼睛夹给我，说这是好意。
人家那是热情。
热情到把口水拌进我碗里？
她妈在那叹气，叹得像风箱漏了气。
你都28了，硕士，长得也不差，怎么就这么挑？
挑。
林晚把苦瓜倒进锅里，油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
她看着那个红，想起上个月见的那个男人，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手指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两秒。
她当时把手抽回来，虾掉在桌上，滚了一圈。
我不挑，她说，我只是不想以后几十年，每天吃饭时都要防着别人把口水拌进来。
她妈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爸发来微信，只有四个字：回来吃饭。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知道这不是邀请，是传唤。
她买了周五晚上的高铁票，回宜昌。
她家住在一个老小区，楼道里贴满开锁广告。
她进门时，她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放的是抗日剧。
她妈在厨房剁排骨，刀起刀落，案板震得嗡嗡响。
回来了？
她妈没回。
嗯。
洗手，吃饭。
饭桌上三菜一汤。
她爸把排骨夹到她碗里，夹了三块，堆成小山。
晚晚，她爸放下筷子，你王阿姨说，那个公务员对你印象不错，就是你太冷淡。
爸，第一次见面就问我能不能辞职，说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那是人家坦诚。
坦诚到把相亲当招聘？
她妈把碗往桌上一放，汤溅出来，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晚，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正的。
什么叫正？
不翻菜，不喂我，不问我要不要辞职，不送我回家后站在楼下问我为什么不开灯 等等，她爸皱眉，什么开灯？
林晚放下筷子。
那是去年冬天见的一个人，做IT的，看起来斯文。
她回家后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还站在楼下，仰看着。
她房间的灯亮着，她没开客厅的灯。
发微信问：你怎么不开灯？
是不是在偷看别人？
她当时没回。
第二天发了一大段话，说她防备心太重不像过日子的样子。
爸，林晚说，我28岁，硕士，自己能挣钱，能换灯泡，能通马桶。
我不需要找个男人来照顾我，我需要的是个正人，别让我觉得结婚是往火坑里跳。
火坑？
她妈声音尖起来，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你看你王阿姨女儿，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她去年离婚了。
她妈愣住。
孩子归男方，林晚说，因为她老公孕期出轨，她忍到孩子一岁才离。
王阿姨没跟你们说？
她爸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晚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她上大前的样子，书桌上摆着她高三的错题本，墙上贴着周杰伦的海报，已经泛黄。
她坐在床沿，听见客厅里她爸压低声音说：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不像，她妈说，她就是读书读傻了。
林晚盯着墙上周杰伦的脸，想起自己22岁那年，第一次相亲。
对方是个医生，约在咖啡馆，时把她的咖啡换成热的，说女孩子喝凉的对身体不好。
她当时觉得这人细心。
后来送她回家，在楼下说：我对你挺满意的，就是历太高，以后不好管。
她当时没听懂不好管是什么意思。
第二年，她见了一个老师，吃饭时把她的手机拿过去，说我看看你有没有自拍美颜。
第三年，一个做生意的，第二次见面就带她去看房子，说这套写我妈名，那套写我名，你挑一个。
她一本本翻着错题本，纸页脆黄，字迹工整。
她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解一道题能熬到凌晨两，现在却要回答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这种没有准答案的问题。
客厅里她妈在哭，哭声像钝刀割肉，一下一下。
林晚走出去，站在客厅门口。
妈，我下周要出差，去深圳，三个月。
哭声停了。
公司派我去跟项目，她说，回来可能升职。
她爸看着她，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多大了？
还升职？
28。
正因为28，我才要升。
她妈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林晚比她妈高半个，她妈仰着脸看她，眼睛红着。
你王阿姨说，那个公务员家里有两套房，父母都有退休金 妈，林晚打断她，我去年做了个手术，子宫肌瘤，良性的。
我没告诉你们。
她妈的手停在半空。
手术是我自己签的字，林晚说，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我死了，我的存款够给我自己买块墓地，不麻烦任何人。
她爸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说，林晚看着她爸，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活着，却得跟一个让我不舒服的人，过几十年。
她妈突然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开到最大，水声哗哗。
她爸站在原地，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随你，说，反正我们管不了你了。
林晚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打开行李箱，把几件衣服塞进去，动作很快，像逃跑。
收拾到一半，她看见书桌抽屉里露出一角红色，她拉开，是一沓请柬。
最上面那张是去年的，她大室友结婚。
第二张是前年的，她同事。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她一张张翻，翻到最后一张，是空的，只写了日期，没写名字。
那是她25岁那年，她妈给她准备的，说先写着，万一得上。
林晚把那张空请柬拿出来，余的都放回抽屉。
她坐在床沿，看着那个日期2019年10月1日，她当时确实差订婚，对方是个律师，看起来体面。
后来发现同时跟三个女人相亲，被发现后说：你又没答应我，我凭什么不能看？
她当时把戒指还给，戒指是银的，内圈刻着妈的名字。
林晚把空请柬撕了，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听见敲门声，轻轻的，三下。
她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藕汤，汤面上漂着一油花。
喝了再走，她妈说，路上饿。
林晚接过碗，烫手。
她妈站在门口，没走。
那个公务员，她妈说，我回绝了。
林晚抬。
我说你出差了，她妈说，三个月，回不来。
汤很烫，林晚吹了吹，喝了一口。
藕炖得很烂，一咬就断。
妈，她说，我不是不结婚。
我知道，她妈说，你是没碰上。
林晚，继续喝汤。
她妈转身走了，走到客厅，又回说：深圳热，带件外套，空调房冷。
林晚嗯了一声，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擦，就着那口咸，把汤喝完了。
她第二天一早走的高铁，她爸没起床，她妈送她到楼下，塞给她一袋煮鸡蛋，还热着。
到了发消息，她妈说。
林晚，转身走进楼道，没回。
她听见她妈在身后站了很久，直到她拐弯。
高铁上，她打开微信，把那个备注为31的对话框删了。
删之前，她看见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实我只是想找个能照顾我妈的人。
林晚把对话框左滑，删除。
然后她打开工作群，看见主管发的消息：深圳项目，预算组组长，林晚。
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
窗外是江汉平原，秋天的稻田一块一块，金黄得晃眼。
她想起自己大三那年，第一次相亲前，她妈给她买了条新裙子，说女孩子要打扮得温柔。
她穿着那条裙子，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个小时，对方迟到了四十分钟，来了之后说你比照片胖。
她当时把咖啡钱AA了，走出去，把裙子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她穿着牛仔裤和衬衫，脚边放着行李箱，箱子里着那袋煮鸡蛋，她妈还放了包榨菜。
林晚剥了个鸡蛋，蛋白上有一道裂纹，像她老家楼道里贴的开锁广告，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她咬了一口，蛋黄有噎，她喝了口水，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妈发的：到了记得吃热的，别吃凉的。
林晚回了个好，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第32个，不见。
她写完后，把备忘录设了密码，锁屏。
窗外稻田后退，越来越快，变成一片模糊的黄。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鸡蛋在胃里，沉甸甸的，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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